儿媳妇在老公公家就是这样，穿睡衣也不舒服，上厕所也不方便，作为儿媳妇在自己家咋的都行。
婆婆说这话时，正堵在卧室门口。她手指敲了敲门框。我穿着长袖睡衣，手里攥着毛巾。她扫了一眼我的裤腿。
“换条裤子。”
“我就去个厕所。”
“你爸在客厅。”
“他看电视呢。”
“那也不行。”
我退回床边。毛巾攥成一团。卫生间在客厅旁边。公公坐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很大。丈夫背对我，装睡。
十分钟后，公公回屋。婆婆敲我门。
“去吧，快点儿。”
我进了卫生间，锁门。坐在马桶上，眼泪掉下来。不是委屈，是憋的。出来时，婆婆在厨房择菜。
“别觉得我针对你。”她说，“我当年也这样。”
“现在什么年代了。”
“年代变了，规矩没变。”
丈夫这时出来，问早饭。婆婆说，问你媳妇。丈夫看我。我说，不吃了，上班。他拉住我。
“别甩脸子。”
“我连上厕所都要批准。”
“就这几天，忍忍。”
“几天？你爸住到什么时候？”
“房子是他的，他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愣住。结婚时他说是婚房。
婆婆插话：“你们住着，我收过房租吗？”
“首付我出了十万。”
“那十万算嫁妆。”
丈夫不说话。我拿出手机，翻转账记录。屏幕亮着。婆婆不看。
“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那房贷呢？”我说，“每月从我卡里扣。”
“你住房子，不该出钱？”
丈夫伸手按灭屏幕。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我爸在屋里。”
“他在屋里，我就得憋着？”
公公从屋里出来，问吵什么。婆婆立刻笑。
“没事，小两口拌嘴。”
公公看我一眼。目光在我睡衣上停了一下。我转身回屋，换衣服。门锁坏了。上周就让丈夫修。他说忘了。我刚脱下睡衣，门被推开。公公站在门口。
“遥控器。”他说。
我抓起外套挡在身前。
“爸！”
他退出去。门没关。婆婆走过来。
“喊什么，你爸又不是外人。”
“门锁坏了。”
“坏了就坏了，一家人锁什么门。”
丈夫冲过来，把门关上。他脸涨红。
“爸，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公公在客厅说：“我哪知道她在换衣服。”
婆婆说：“行了，又不是故意的。”
我手在抖。扣子扣错了。丈夫说，我下午就修。我说，现在修。他说，没工具。我说，买。他说，你别闹。
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一格。丈夫跟进来。
“要么搬出去，要么离婚。”
他坐在床上。
“搬出去租房子，孩子以后怎么办。”
“现在连厕所都上不了，还孩子。”
他不吭声。外面婆婆喊，饭凉了。我拉出行李箱，拉开拉链。丈夫站起来，挡在门口。
“你走了，我妈会气病。”
“那我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客厅里公公把电视关了。婆婆走过来，站在丈夫身后。
“要走可以，把十万留下。”
我看着她。
“这个家不是旅馆。”
“那十万是我爸妈给的。”
“进了这个门，就是这个家的钱。”
丈夫低头。公公在客厅咳嗽一声。婆婆又说，你嫂子当年也闹过。后来呢？后来老老实实过日子。
“嫂子现在呢？”
婆婆脸色变了。丈夫拽我胳膊。我甩开。
公公说：“让她走。”
婆婆回头瞪他。公公说：“别吵了，邻居听见。”
我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坐回沙发。一个挡着门。一个站在中间。行李箱轮子卡在地板缝里。我用力一拉。拉链开了。衣服散在地上。我蹲下去捡。
婆婆说：“捡什么捡，有本事别回来。”
丈夫蹲下来帮我。我推开他的手。他手背撞到床脚，红了一块。他没出声。婆婆转身去厨房，碗筷碰得响。公公把电视又打开。声音盖过所有。我把衣服塞回箱子。拉链拉不上。
丈夫说：“我送你。”
“不用。”
“这么晚你去哪。”
“去我自己家。”
“哪个自己家。”
我没回答。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婆婆在厨房说，出了这个门，就别叫我妈。我换鞋。鞋带系了两次。丈夫站在卧室门口。他没追。公公在沙发上换台。我打开门。楼道灯坏了。我摸到扶手。箱子一级一级往下磕。到三楼时，手机响了。丈夫发来一条消息：回来吧，我爸明天走。我站在楼梯间。楼上传来关门声。很轻。又很重。我盯着那行字。行李箱还歪在脚边。我问自己，他这句话，我还能信第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