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前后的延安，延河水浅，宝塔山秃。一孔窑洞里点着煤油灯，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正对着台词，墙上的影子被火苗晃得东倒西歪。其中有孙维世，也有周苏菲。三十年后，一个惨死在狱中，一个把异国丈夫的名字做成了一辈子的念想。
孙维世是烈士的女儿。父亲孙炳文与朱老总情同手足，一九二七年被杀害，她跟着母亲在上海苦熬，十几岁就在剧团跑龙套、演进步戏。抗战爆发后她辗转到了延安，进抗大，再入鲁迅艺术文学院。周总理夫妇怜其身世，认她作了女儿。
周苏菲则是另一个路数。这个投奔延安的姑娘生得俏，能唱能演，进了鲁艺便扎在戏里。在延安，她还遇上了马海德——那个一九三六年随斯诺进入陕北、留下来再没走的洋医生。一九四零 年两人成婚，婚礼简朴得只有一碗小米饭。
延安的舞台，不过是块夯平的土台子。汽灯一挂，台下就是扛枪的战士和抱着孩子的老乡。她们演街头剧、活报剧，小米饭就着咸菜，住的是窑洞，延河边洗衣裳，戏服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孙维世性子烈，排戏时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周苏菲温婉，笑起来能把窑洞照亮。两人一动一静，恰成搭档。
一九三九年，周总理赴苏治病，把孙维世带在身边，她就此在莫斯科苦读五年导演，回国后成为新中国话剧的奠基者之一。周苏菲留在延安，后来到东北拍电影，主演的《中华女儿》还捧回了国际奖。此后，她大半生与马海德并肩，替他守着家，也守着他的事业。
一九六八年，四十七岁的孙维世在特殊时期去世。一九八八年，马海德病逝，周苏菲把余下的年月，都用来替他做还未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