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梅艳芳病危,前男友赵文卓前去探望。没想到,梅艳芳情绪失控,立刻喊保镖把赵文卓轰走。”直到多年之后,赵文卓才明白过来梅艳芳这样做的原因。
赵文卓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橙子。他记得她爱吃橙,以前练完功总会削好一个递给她。保镖挡在门前,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就看一眼。”赵文卓说。声音不高。
病房里传来梅艳芳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让他走。”
赵文卓没动。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看到白色的帘子边角。橙子在塑料袋里沉甸甸的。
“阿梅。”他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帘子动了动,一只手伸出来,朝门口挥了挥,很快又缩了回去。那是护工的手,不是她的。
保镖往前站了一步。赵文卓低下头,把橙子放在墙边的椅子上。
他转身往电梯走。电梯门开的时候,听见病房里传出一阵咳嗽,压抑着,闷闷的。他按着开门键等了几秒,咳嗽停了,他才松开手。
电梯往下走。赵文卓看着数字跳动,想起1995年夏天,她也是这样咳。拍完夜戏,她坐在保姆车里,用手捂着嘴咳了几声,然后笑着对他说:“没事,烟抽多了。”
那时候她脸色还好。
医院大堂里挤着记者。看见赵文卓出来,相机举了起来。他没停步,低着头往外走。有人喊:“赵先生,说两句吧!”他没应。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他不知道她住哪一层,只是往上看了看。天色灰白,玻璃窗反着光,什么都看不清。
司机问他去哪。赵文卓想了想,说:“去片场吧。”
路上经过红磡体育馆。海报还没撤,上面是梅艳芳穿着婚纱的照片,下面写着“告别演唱会”。车开过去了,赵文卓还扭头看着,直到海报变成一个小点。
片场在拍一场打戏。武术指导见他来了,过来打招呼:“卓哥,不是请假了吗?”
“没事了。”赵文卓说。他换上戏服,是件粗布衣服,要拍一场雨中的打斗。
水车开始喷水。雨水浇在头上,有点凉。对手演员冲过来,赵文卓按着套路格挡、出拳。动作很准,但武术指导喊了停。
“卓哥,表情不对。”指导走过来,“这场是愤怒,你太静了。”
赵文卓抹了把脸上的水。“再来。”
又拍了一条。这次他吼了一声,拳头砸在对手肩头。导演喊了过。
休息时,助理递来毛巾。赵文卓坐在棚子下面,看着地上的水渍。助理小声说:“梅姐那边……”
“拍戏吧。”赵文卓打断他。
傍晚收工,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香港的号码。他没回。换衣服时,从口袋里摸出张票根,是上月梅艳芳演唱会的门票。他去了,坐在后排,她应该没看见。
票根被汗水浸湿了,字有点糊。赵文卓把它展平,夹在钱包里。
晚上回到酒店,电视正播新闻。梅艳芳病危的消息在滚动播放,画面是她年轻时的演唱会片段。她穿着亮片裙子,在台上奔跑,头发飞扬。
赵文卓看了几分钟,拿起遥控器换台。换来换去,都是那些画面。他关了电视。
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了。
是梅艳芳的经纪人。电话那头声音很疲惫:“卓仔,阿梅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赵文卓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见你。”经纪人说,“她这几天……样子变了。化疗的副作用。她不想你记得她这样。”
“我知道。”赵文卓说。
挂掉电话,他站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不断。这座城市他来了十年,还是觉得陌生。粤语他后来学会了,但有些话始终没学会怎么说。
比如那年分手时,他想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保重”。
她也没追问,点了点头。
后来他在报纸上看到她的采访,她说:“如果当年解释清楚,我可能就是赵太太了。”
他看了那篇报道,剪下来,收在抽屉里。没给她打电话。
现在想来,有些话不说,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害怕。怕说出口,连最后那点念想都没了。
窗外开始下雨。赵文卓想起今天拍的那场雨戏。导演说他的表情不对。
其实那才是对的。真正的愤怒不是吼叫,是说不出来,是看着一切发生,却只能站在雨里。
就像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