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除了中秋节都是在发小家忙他的丧事,发小是八月十四出车祸去世的,我是上午到家下午他去世,说起发小一生并不容易,发小一岁多的时候妈妈去世,他爸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去世,没爹没妈的孩子小时候真的很苦,整个学校的孩子都欺负他,大家嫌弃他身上有味,头上有虱子,孩子们哪里懂没爹没妈的孩子苦?
小时候的乡村,人情质朴,却也最是现实。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注定要比同龄人多受数不尽的委屈和磋磨。他父母走后,无依无靠的他只能寄居在年迈的爷爷奶奶家。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常年不好,能勉强让他有口热饭吃、有个屋檐住就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没有精力顾及他的穿戴整洁、日常起居。
一年四季,他的衣服都是亲戚邻居接济的旧衣物,大小不合身、布料老旧是常态,春夏秋冬来回轮换就那么几件。冬天没有厚实的棉袄,冻得双手通红开裂,满脸青紫也只能硬扛;夏天的衣服洗得发白发硬,出汗后黏在身上,混着田间劳作、日常干活的尘土味道,也就成了旁人嫌弃的“异味”。
学校里的霸凌,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争执,而是日复一日细碎的排挤和冷眼。课间休息没人愿意和他说话,更没人和他玩耍。有的同学会故意把他的课本扔在地上,有的会悄悄藏起他的文具,还有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拿他的身世开玩笑。
那时候我们都太小,大部分孩子懵懂无知,只跟着旁人跟风排挤,根本看不懂他眼底的自卑和无助。他从来不会主动和人争执,被欺负了也只是默默捡起东西,低着头走到角落,安安静静坐着一整天。他知道自己没有父母撑腰,不敢闹、不敢争,所有的委屈都只能自己咽在肚子里。
我是为数不多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也是亲眼见证他所有苦难的人。从小到大,他活得比谁都懂事、比谁都隐忍。别的孩子放学回家,有热饭热菜,有父母叮嘱,而他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帮爷爷奶奶干活。喂鸡鸭、割猪草、收拾家务、下地帮忙干农活,小小的肩膀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别的孩子哭闹撒娇要零食、要玩具,他从小到大从未向任何人提过任何要求。他从不抱怨命运不公,也不埋怨旁人的冷漠,骨子里始终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穷且懂事,苦且善良,是他这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家里的重担早早落在了他的身上。初中还没读完,他就主动辍学了。不是不爱读书,是他太清楚家里的处境,他不忍心让年迈的老人拖着病体供自己读书。
十几岁的年纪,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他已经背着行囊外出打工谋生。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一个孤身在外的少年,能做的只有最辛苦、最劳累的体力活。工地搬砖、流水线打工、跑腿送货,最脏最累的活他全都干过。
在外打拼的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到了极致。舍不得吃好的,舍不得穿新的,攒下的钱全部寄回家给爷爷奶奶买药、养家。常年的重体力劳作,让他年纪轻轻就落下了一身毛病,腰酸背痛、关节劳损早已是常态,却从来舍不得花钱好好调养。
长大成人后,他依旧是圈子里最老实本分的人。待人真诚、心地柔软,从来不会算计别人,更不会占别人半点便宜。朋友有难处,他只要力所能及,必定伸手帮忙;别人对他一点好,他能记很久,加倍回馈回去。
可就是这样善良勤恳的人,命运从未对他温柔半分。别人的人生有兜底、有退路、有人偏爱,而他这一生,自小无人庇护,一路跌跌撞撞,全靠自己死撑。熬过了无人疼的童年,扛过了最艰难的少年时光,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慢慢有了稳定的生活,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结局。
八月十四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终结了他坎坷又短暂的一生。我中秋前夕千里迢迢返乡,上午刚踏回家乡的土地,下午就传来了他离世的噩耗。短短几个小时的落差,让我久久无法接受,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无比恍惚。
看着灵前安静躺着的他,我心里堵得喘不过气。他这一生,真的太苦、太委屈、太不值得了。他没享受过童年的宠爱,没体验过年少的轻松,半生奔波劳碌,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世人常说,好人一生平安,可现实往往最让人无奈。善良隐忍、勤恳吃苦的人,未必能被生活温柔以待。他用尽一生和命运对抗,熬过了所有的苦,却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甜。
回想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想起他小时候默默隐忍的模样,想起他在外打拼的坚韧,想起他待人温柔的善意,满心都是心疼和惋惜。命运何其不公,让一个自幼受尽苦难、从未作恶、踏实善良的人,落得这般仓促的结局。
这一生,他来过人间,吃遍了疾苦,尝尽了孤独,却几乎没感受过世间的温暖和美好。往后岁岁年年,家乡的风景依旧,曾经的玩伴还在,唯独那个苦命的发小,永远停在了人生的中途。
只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疾苦、没有冷眼和排挤,愿他来生,有父母疼爱,有岁月温柔,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再也不用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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