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十岁的新郎与十八岁的新娘。半百男子为了娶十八岁姑娘不惜让女儿与女婿的婚期推迟一天。
主要信源:(宿迁日报——职业外交家顾维钧(上))
上海法租界洋楼里的古董盒散落一地,唐绍仪倒在客厅地板,后脑伤口流血不止。
那是1938年9月30日,凶手扮成卖旧器的客人进门,说了几句古玩行情就动了斧头。
人送到广慈医院没能救回来。
军统事后汇报说他“希图染指政权”,可档案里翻不出他签过的伪职文件。
日方确实在拉他,土肥原、岑德广多次登门,想借他民国首任总理的名头组织傀儡政府。
他不答应也不翻脸,这种黏糊态度在战时情报系统看来比公开附敌更危险。
重庆下令动手,杀完又发治丧费,给国史馆立传,前后态度拧成一团。
把这场血案往前倒,唐绍仪的一生有过真正风光的年头。
1874年他12岁选上留美幼童,进哥伦比亚大学,回来办过朝鲜通商事务,跟袁世凯共过患难,又办天津海关、西藏谈判、铁路外交。
辛亥年南北和谈他是北方全权。
民国成立他当第一任内阁总理,想按《临时约法》搞责任内阁,和袁世凯独揽大权的路数根本对不上。
总理当不到三个月,他挂印走人。
后来他做过南方护法代表,又回广东中山县当县长,修马路、办学校,把留美那套地方行政理想往一个小县城里塞。
1913年6月,他在上海虹口一带办了两场婚礼。
先是他自己续弦,新娘吴维翘是太古洋行买办家的小姐,隔两天女儿唐宝玥跟顾维钧在同一片场地成婚。
唐绍仪字少川,顾维钧后来也用少川,外界传成“翁婿同字”的趣谈。
报纸只写父女先后成礼如何热闹,不太提另一头的张家旧事。
顾维钧原配张润娥是上海中医张衡山的女儿,婚约定得早,张家出钱供顾维钧上圣约翰,又卖祖产送他留美读法律。
1908年顾维钧回国按父命行礼,婚后不过夫妻生活,把张润娥带去美国也只安顿在费城寄住,自己回纽约。
两人之间没有争吵,只有越来越远的差距,到1911年前后签了协议离婚,张润娥不吵不闹。
真正把退婚推向快速了结的是唐家。
顾维钧进唐绍仪幕府后,唐赏识他外语好、法学根底扎实,常带他出入外交场合,唐宝玥由此认识顾。
张衡山写信质问唐绍仪,唐把顾维钧叫去训斥,让他回沪处理婚约。
唐宝玥不肯退,先说要出家,又放话去北京八大胡同挂“总理千金”的招牌。
唐绍仪怕坏了官声,让淞沪护军使何丰林带兵进张宅催签退婚书。
张润娥没有大闹,提笔署名,张衡山受辱病倒,没多久去世。
退婚办完不到一个月,顾唐就办了婚礼,同一时段张润娥进了观音堂削发为尼。
顾维钧后来写信道歉附五万块钱,张润娥原封退回。
唐宝玥嫁过去后顾维钧外交仕途加速,1915年出使美国任公使,唐宝玥随行,生下长子顾德昌,1918年又生女儿顾菊珍。
生完女儿不久她感染重感冒,人很快就没了。
顾维钧后来在巴黎和会、国联那些场合走到高峰,唐家给的入圈机会是他起跳的支点。
他又娶南洋富商之女黄蕙兰,黄家财富厚实,外交应酬多靠她花钱撑起来,两人后来感情不顺还是分开。
最后陪他到老的是严幼韵,婚后每天深夜起来热牛奶,提醒他吃药记笔记。
顾维钧活到98岁,晚年把四段婚姻概括成张润娥主命,唐宝玥主贵,黄蕙兰主富,严幼韵主爱。
唐绍仪的死法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挤压感。
他被清廷选派留学,学了一脑子立宪和责任政府,回来面对的却是军权、派系、暗杀和租界情报。
他促成清帝退位,自己也当过总理,最后却因日方反复拉拢又表态含糊,被自己人当成了必须清除的隐患。
他替女儿拆婚用过总理职权,几十年后更高一级的国家机器用同样的果断把他拆除。
四个人的命运像四条穿在同一根线上的珠子,线是民初那一代人的新旧转换,珠子各有各的裂痕。
唐绍仪若地下有知,看见自己一手促成的翁婿关系最后变成顾维钧回忆录里“主贵”两个字,大概也只能沉默。
张润娥当年退回那笔钱,只是不愿再和旧事有分毫牵扯。
唐绍仪被写进国史馆的传记,顾维钧在口述史里反复校正自己的履历,张润娥没有留下任何自述。
三个人的痕迹一个比一个轻,上海这座城市把留美幼童、虹口花轿、法租界血渍放在同一条地图线上。
留下后人反复翻拣这几页旧事,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