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电视节目里,主持人问了伊能静一个问题,问她如果能重来一次,是选秦昊还是之前的庾澄庆。
伊能静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手里的麦克风换到另一边,戒指碰出轻轻的响声。她反过来问主持人,如果是你,你会选孩子还是事业。
录影棚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伊能静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小块淡褐色的斑。那是去年夏天陪女儿在公园玩时晒出来的,当时秦昊提醒她涂防晒,她忘了。
“其实很多事,不是选不选的问题。”她声音不高,“是它来了,你就得接着。”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庾澄庆在录音棚赶工,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急诊室排队。孩子哭,她也哭,但手里的挂号单攥得死死的。后来护士看见了,给她找了把椅子。
“那时候觉得特别难。”伊能静说,“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一个晚上。”
观众席里有人轻轻点头。
她又说起去年秦昊拍戏摔伤了腿,在家休养那两个月。他坐在沙发上,腿架在凳子上,手里总是拿着剧本。她每次经过客厅,都能看见他手指在纸页边上摩挲,很轻。
“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他还在那儿看剧本。”伊能静顿了顿,“我问他怎么不睡。他说,得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她没说的是,那天她在厨房站了很久,水杯握在手里,直到水变凉。
主持人问:“那你会劝他别这么拼吗?”
伊能静摇头:“不会。就像他从来不会劝我别写小作文一样。”她嘴角弯了一下,“我们都不劝对方放弃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棚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角细细的纹路。她今年五十五了。
“我父亲走的时候,我十六岁。”她忽然说,“在太平间,我摸到他的手,很冷。那时候我就知道,以后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了。”
她停顿了几秒,眼神看向观众席最后排的阴影处。
“所以你说重来……”她转回头,“重来一遍,我还是会签那张合约,还是会半夜爬起来喂奶,还是会调三个小时的颜料去补门缝。”
“这些事堆在一起,才成了现在这个我。”
她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
“要是真能选,我大概会选……”她想了想,“选让我爸别走那条路吧。”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你看,又说傻话。”
录制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拆麦克风。伊能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走到后台,秦昊正在那儿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累吗?”他问。
“还好。”她把外套接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秦昊说,“儿子刚才发信息,说这周末回来。”
伊能静点点头,把外套穿上。袖子有点长,她挽了一道。
两人往外走,走廊的灯一盏盏亮着。经过一面镜子时,伊能静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停留,继续往前走了。
车在楼下等着。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台的大楼。
很多年前,她也在这栋楼里录过节目,那时候主持人问的是别的问题。具体是什么,她忘了。
“看什么?”秦昊拉开车门。
“没什么。”伊能静坐进车里,“走吧。”
车开出去,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和窗外流动的灯光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
那些雨夜、火光照亮的眼镜片、手机屏幕里晃动的小小身影、购物清单上的笑脸……它们像一帧帧照片,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秦昊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别着凉。”他说。
伊能静“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大概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选择,和一些不必言说的接受。
这样就好了,她想。
这样就已经是全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