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王世襄臂上架着大鹰,怀里揣着蝈蝈,就这么走进燕京大学的课堂。教授没赶他,同学全看呆了——这"王家二少爷",后来越玩越离谱。
主要信源:(中国新闻网——王世襄:连玩都玩不好,可能把工作干好吗(组图))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黄永玉在张光宇家撞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进门递了本蓝皮线装书,书名是《髹饰录》。
黄永玉刚想翻,那人夺过去放回桌上,转身走了。
黄永玉心里窝火,水都烧开了,想想是在别人家,算了。
后来又碰见,对方还是不理人。
黄永玉正琢磨要去朋友跟前数落一番,那人折回来,双手递上书,自报家门,王世襄。
这一来,两人成了50多年的朋友。
王世襄1914年出生在北京,祖上当过总督、尚书,父亲做过国务院秘书长,母亲能书善画。
他小时候不爱念书,就爱玩,10来岁养鸽子,举着大竿子爬房顶,瓦片碰碎一片。
写英文作文也总写鸽子,老师下了死命令,再写就不及格,这才收住。
斗蛐蛐也是中学时候的事,他敢拿一只蛐蛐去挑京城名家,胜了,名声传出去。
三十年代,他进了燕京大学,先念医学预科,数理化一塌糊涂,被转去国文系。
上课时兜里揣蝈蝈,教授讲到一半蝈蝈叫起来,当场把他请出教室。
家里在燕京东门外有一处大园子,他弄来狗、鸽子、鹰,请玩虫玩鸟的行家里手一起琢磨。
半夜溜出去捉獾,翻墙回来,借住的朋友一家常被他吓醒。
有回没带狗出门,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堵住揍了一顿。
打他的那个人后来认识黄苗子,听说王世襄就住隔壁,还担心他学了武术要报仇,黄苗子撮合,两边一笑和解。
玩归玩,正经事也没落下。
1939年春天母亲去世,他一下收了心,处理掉鸽子狗鹰,闭门读书写论文。
几年时间完成几十万字的《中国画论研究》,从先秦一路写到宋元。
抗战爆发后北平沦陷,他辗转去了西南。想进傅斯年主持的历史语言研究所,傅斯年嫌弃燕京出身,不留。
梁思成把他收进中国营造学社,在李庄待了两年,跟着研究古建筑,写文章做学问,算安顿下来。
1945年日本投降,他被安排到清损会做平津区的文物清查,时局乱,古玩商手里有货也不敢说。
他摆酒请了几十位行家吃饭,一桌桌敬酒问消息,反复磨才摸到线索。
有批河南出土的青铜器落进德国商人杨宁史手里,他跑到洋行查目录,又为办手续往来天津北平。
最终接收青铜器和兵器两百多件,其中就有宴乐渔猎攻战铜壶,后来在南京展出时轰动。
溥仪留在天津张园的保险柜也由他去开,清出各类珍玩上千件。
长春朱家的丝绣也是这一阶段买下运回。
1947年,他又去日本,把一百多箱被掠古籍押运回国。
忙到年三十都在小旅馆守着文物,那两年经手的东西以万计。
治下的辛苦没人念好,1952年三反运动开始,他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理由很荒唐,收回那么多文物,没贪好处谁信?
查了一年多,查不出赃,还是开除了公职,人被放出来时又瘦又病,得胸膜炎,房子也没分到。
后来虽有故宫领导想调他回去,但因各种原因一直没落实。
没了正经工作,他反而把所有劲用在喜欢的事情上。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下放干校,他放牛、养猪、看油菜花,还跟当地人学打鱼,自己做糟菜、焖葱,日子照样过得有滋味。
1966年,好友陈梦家被迫害自杀,王世襄心里堵得慌,索性一头扎进明清家具研究。
那几年家里堆满家具,房子漏雨,他拿两个明代柜子拼起来当床,和夫人睡在柜子里。
一边过日子一边研究,给家具画图、量尺寸、查文献,写成《明式家具研究》《明式家具珍赏》。
蟋蟀谱、葫芦谱、漆器解说、鸽谱,也都是这么一本一本玩出来的。
晚年他把这些宝贝陆续捐给国家,只留一只菜筐,平时跟夫人一起提着买菜。
2004年夫人去世,他叮嘱儿子,将来把筐子放在两人墓穴之间。
2009年11月,王世襄在北京去世,95岁。
王世襄大约是最会玩的人。
可仔细想想,他玩的东西没一样是白玩的,玩蛐蛐就读虫谱,养鸽子就研究鸽子品种,收家具就研究榫卯结构。
他这一辈子浪费掉的时光不多,每一段都落到了实处。
人要找一样事,认真做上几十年,做成行家,做成学问,这就是王世襄给后来人的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