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公元265年的历史账本,司马炎刚篡位坐上龙椅,可对岸那个已经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东吴,他硬生生留了十五年才去踹最后那一脚。
这根本不是因为长江对岸的孙皓多能打,而是因为只要一发兵,司马炎的皇位就随时会被自己的亲弟弟司马攸端走。
公元269年,司马炎就派了心腹羊祜去守襄阳,272年又让王濬在四川深山里砍树造船。刀都磨快了,但他就是不下令过江。不急不忙的做派背后,是司马炎一头冷汗的算计。
这仗要是打输了,前线的败军退回来,威望暴跌的司马炎当场就会被弟弟趁机拽下台。可要是打赢了呢?麻烦更大。
司马炎要是自己披甲出城去前线,留在洛阳的弟弟就能直接在后方拉起一帮旧部,换掉皇宫的门房;要是派将领去打,军功算谁的?满朝的将军多是当年大伯司马师带出来的老部下,这帮人在江东砍下敌人的脑袋,回头就能把泼天的灭国之功全捧给当年被钦定为接班人的司马攸。
一边是敌国的城池,一边是亲弟弟的暗影。司马炎只能把手揣在袖子里,摆出要打的架势,死活不拔刀。
直到276年,司马炎在病榻上咳出一口血,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他满身虚汗地坐起身,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灭吴的仗如果自己不死前打完,等闭了眼,这大一统的旷世军功,就会变成炸碎自己儿子龙椅的炸药包。
他立刻要打,贾充等一帮老臣却把头一偏,坚决不批这套方案。朝堂上的暗流,硬是把这把火又压了两年。
公元278年,破局的钟声响了——羊太后咽气了。
这位太后,是亲弟弟司马攸最大的靠山。丧钟一响,司马炎的亲舅舅王恂立刻跳出来,指着司马攸的鼻子要求:你不能按儿子的礼数披麻戴孝!
司马炎以孝治天下,不让唯一过继的“儿子”当孝子,这话根本说不通。大殿上,贾充站出来和稀泥,抛出了一个把人算计到骨头里的方案:对内,司马攸穿上麻衣守孝三年;对外,他的规格必须按普通臣子办。
司马炎立刻拍板画押。把儿子降格成诸侯,切断了弟弟继承太后政治遗产的合法性。
紧接着,最绝的一步棋落下了。
司马攸披上麻衣,跪在灵堂前不能出门。司马炎转过身,立刻抓起兵符扔出大殿。弟弟你就在这哭满三年,绝不能踏出灵堂半步。而这三年里,三军将士去江东抢下来的城池、砍下来的人头,全都得记在我司马炎的账上。
等到江东降将的白旗插在洛阳城头,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开国之君。我打下的江山,想传给哪个儿子,看你一个歇班三年的诸侯王,还拿什么跟我争。
能把一场波澜壮阔的灭国之战,硬生生拖成一出按着亲弟弟脑袋在灵堂跪三年的家庭防卫战。到底是司马家的人心机太深,还是这把沾血的龙椅,实在太烫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