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锟,物理学超级天才,诺贝尔奖获得者,被称为“光纤之父”。他晚年却忘了光纤,忘了子女、同事、学生....却唯独只记得一个人。
2018年秋天,香港的一家疗养院里,高锟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一棵树的影子,树影在墙上晃,他就跟着晃。
子女站在一旁,轻声喊他,他慢慢转过头,眼神像蒙了一层薄雾,客气地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回去。
门开了,黄美芸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高锟的视线忽然定住,嘴角动了动,叫了一声:“美芸。”
那一刻,子女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他已经很久叫不出亲人的名字,连光纤是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她。
把时间拨回去,1966年,英国哈洛镇,标准电信实验室,高锟二十九岁,穿着沾了灰的白大褂,趴在一张巨大的试验台前。
台上摆着几截玻璃丝,细得能穿过针眼,他打开激光器,调整角度,把一束光打进玻璃丝的一端,眼睛凑到另一端去看。
光在里头跌跌撞撞,衰减得厉害,同事路过,拍了拍他的肩:“查理,别折腾了,用铜线老实传信号吧。”
高锟没抬头,把测量数据记在纸上,说:“光比电快,只要玻璃够纯,光就能在里面跑很远。”
没人当真,那几年,他几乎住在实验室,熔炉烧了一炉又一炉玻璃,失败了就重来。
有时候玻璃样品在冷却时炸裂,碎片溅到地上,他就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对着光看。
黄美芸当时在英国陪他,经常带了晚饭去实验室,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对着一堆曲曲折折的数据皱眉,额头上全是汗。
她把饭盒打开,面条的热气冒上来:“先吃饭。”高锟这才抬起头,接过筷子,眼睛还盯着墙上那张图。
后来就是那张图帮他说服了少数人:他算出来,如果能把玻璃的杂质降到足够低,光的损耗就能降到每公里20分贝以下。
这意味着一根头发丝细的玻璃棒,可以代替成吨的铜缆。
论文写出来,投出去,反响平平,学术界觉得这是科幻,回家后,高锟把稿件摊在租来的小公寓桌上,黄美芸端来咖啡。
他问:“你说,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黄美芸看了看那叠写满公式的纸,说:“我听不懂那些,但我看你这几个月眼睛都是亮的,亮的东西,总不会错。”高锟就笑了,后来无论处境多难,他没换过方向。
1970年,美国康宁公司真的拉出了高纯度的玻璃纤维,损耗降到了他预言的数值以下,电话、电视、后来的互联网,信息开始以光速在细小的玻璃丝里奔跑。
高锟回到香港,当过香港中文大学的校长,但人们提起他,总说是他让光留在了玻璃里。
2009年10月的某个凌晨,斯德哥尔摩的电话打到香港,黄美芸先接起来。对方用英语说了一通,她听懂了,捂住话筒,手在发抖。
回到卧室,高锟已经醒了,坐在床头,她说:“你得诺贝尔奖了,物理学奖。”高锟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哦”了一声。
然后他看着妻子,问:“我做了什么得奖?”黄美芸握住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说:“光纤,你让光在玻璃里跑起来了。”他想了想,点点头,笑了。
那时他的记性已经开始出走,只是外界还不太知道。
阿尔茨海默病来得并不急,起初只是叫不上来人的名字,把学生的姓张冠李戴,后来是记不清回家的路,在黄美芸的陪伴下也会站在街角发呆。
再往后,事情变得严重,他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女儿握他的手,他礼貌地抽回来,问黄美芸:“这位小姐是谁?”儿子跟他视频,他对着屏幕挥手,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家里的奖杯和证书收在柜子里,他偶尔翻到,会拿起来问黄美芸:“这是什么?玻璃做的吗?”
可他从未忘记黄美芸。
有一次,护工喂他吃药,他把头偏向一边,牙关咬得很紧,谁劝都没用,黄美芸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掌:“来,吃药。”
他看了看那只手,顺从地把药片接过去,吞了,还喝了口水,护工在旁边看得惊讶,黄美芸只是平静地说:“他认得我的手。”
夜里有时他会突然坐起来,黄美芸如果在旁边,他就躺回去,如果不在,他会一直坐着,直到她走进来。
2010年冬天,他坚持要去斯德哥尔摩领奖,黄美芸陪他去了,诺贝尔颁奖典礼的音乐厅里灯火辉煌。
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由黄美芸搀着,一步一步走向国王,掌声雷动。接过奖章时,他有些茫然,黄美芸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他才松开手,让人把奖章拿走。
下台时,台阶有些高,他踩空半步,黄美芸一把扶住,他回头看了妻子一眼。那一眼,和五十年前她在实验室门口给他送饭时,他抬头看她的眼神,似乎没什么不同。
回到香港以后,他的世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间房间,一张床,和一个黄美芸。
晚年的高锟已经不太说话,但黄美芸走进房间时,他会转过头,她给他擦脸,他不躲,她握着他的手,他不会抽开。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黄美芸坐在他身边织东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美芸,茶凉了。”
就这一句,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多余的修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