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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张作霖的三姨太为了泄愤,把侍女抽得遍体鳞伤。张作霖暴怒,一脚踹开房门,当众怒斥她:“你不愿意在家里待,就给我滚!”,姨太羞到无地自容,第二天决定削发为尼。 戴宪玉站在院子里,头发已经剃干净了,头皮凉飕飕的。老尼姑把一套灰布僧袍递给她,她接过来,慢慢穿上。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

1915年,张作霖的三姨太为了泄愤,把侍女抽得遍体鳞伤。张作霖暴怒,一脚踹开房门,当众怒斥她:“你不愿意在家里待,就给我滚!”,姨太羞到无地自容,第二天决定削发为尼。

戴宪玉站在院子里,头发已经剃干净了,头皮凉飕飕的。老尼姑把一套灰布僧袍递给她,她接过来,慢慢穿上。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

帅府那边没人来找她。她也不指望谁来。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诵经,饭后打扫庭院。庵里人不多,都很安静。有个小尼姑偶尔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但不敢多问。

一个月后,有个脸生的妇人送来一个布包。戴宪玉打开,里面是几件她以前的贴身衣物,还有一封信。信是张作霖的副官写的,说大帅吩咐把这些送来,另附了些银钱,已在庵里捐了香油。

她把信折好,放进衣箱最底下。银钱原封不动交给了住持。

日子一天天过。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老树发了新芽。

有天下午,她在后院晾衣服,听见两个香客在前殿说话。一个说:“张大帅最近又纳了一房。”另一个说:“是三姨太走了之后的事吧?”声音压低了些,“听说那位性子太烈,容不下人。”

戴宪玉继续晾衣服,一件件抖开,挂好。

傍晚诵经时,她走神了。想起刚进帅府那年,张作霖带她去骑马。马跑得快,她吓得抓住他的袖子。他大笑,说:“怕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弟弟被枪毙前,曾托人带话给她,说:“姐,别求情了。”她没听,还是去求了张作霖。张作霖当时在看地图,头也没抬,说:“军法不能乱。”

她跪下了。张作霖转身出门,叫卫兵进来把她扶出去。

从那以后,她再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庵里的日子简单。她手上的茧慢慢厚了,以前戴戒指的地方留下一圈浅白的印子。

又过了几个月,住持找她,说帅府派人来问,要不要回去过年。戴宪玉摇头。住持叹了口气,没再劝。

腊月里下大雪,庵门早早就关了。戴宪玉在禅房里抄经,抄到“恩怨俱忘”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团。

她换了张纸,重新写。

开春时,她开始跟着住持学针灸。手指按在穴位上,要稳,要准。有次给一个头疼的老妇人施针,扎完后,老妇人拉着她的手说:“师父手真稳。”

她笑了笑。这是进庵后第一次笑。

夏天最热的时候,帅府来了个老妈子,是以前伺候过她的。老妈子偷偷塞给她一包点心,说:“三太太,您瘦了。”

戴宪玉说:“这里没有三太太。”

老妈子抹了抹眼睛,走了。点心她分给了庵里的小尼姑。

秋叶落的时候,她收到一封信。是老家堂妹写来的,说父亲病了,想见她。戴宪玉拿着信去找住持,住持说:“回去吧。”

她摇摇头:“出家人,尘缘已了。”

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那天,她在佛前多上了一炷香。香燃了很久。

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除夕夜,庵里也包了饺子。戴宪玉吃了两个,放下筷子。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隐隐约约的。

小尼姑问:“师父,你想家吗?”

戴宪玉看着跳动的烛火,说:“这里就是家。”

小尼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年,张作霖当了奉天督军。消息传到庵里,大家都小声议论。戴宪玉在扫院子,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响。

住持有天对她说:“你要是想还俗,现在也行。”

戴宪玉说:“不用了。”

她真的不想了。帅府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那些争宠、赌气、不甘心,都淡了。现在每天醒来知道要做什么,踏实。

她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被打的侍女。不知道后来去了哪里,伤好了没有。这事她后悔,但后悔也没用。

1920年,戴宪玉生了场病,咳了两个月才好。病中她梦见弟弟,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笑着喊她姐。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她坐起来,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病好后,她更瘦了。但精神还好,每天还是诵经、干活、学医。

有天她在后山采药,听见山下有军队走过的声音,轰隆隆的。她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直到声音远去,才背着竹篓慢慢往回走。

回到庵里,小尼姑跑来说:“刚才有军官来捐钱,听说您在这儿,没说什么就走了。”

戴宪玉“嗯”了一声,把草药摊开晾晒。

她大概知道是谁。但知道不知道,都一样了。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照在晾晒的僧袍上,灰扑扑的颜色竟也有了些暖意。她收回衣服,一件件叠好。

明天还要早起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