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鞠萍向丈夫提出了离婚,丈夫却提出孩子和钱只能带走一样。鞠萍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鞠萍不忍孩子留在这里,最终放弃了财产。
搬进宿舍第一个晚上,儿子缩在小床上问:“妈妈,我们以后都住这儿吗?”
鞠萍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纸箱。“这儿离你幼儿园近,妈妈上班也方便。”
孩子没再说话,翻了个身。
第二天录节目,化妆师多扑了层粉。“萍姐,最近没睡好?”
“还行。”鞠萍对着镜子调整笑容,嘴角往上提了提。
中午吃饭时,制片主任过来坐下。“台里下个月有外派学习名额,去上海三个月,我觉得你合适。”
鞠萍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孩子太小,走不开。”
“机会难得,你考虑考虑。”
“真走不开。”
下班接儿子,幼儿园老师叫住她。“翼遥妈妈,下季度学费该交了。”
鞠萍点点头,从包里数出现金。老师接过钱,轻声说:“其实可以申请单亲家庭补助。”
“不用,”鞠萍把收据折好,“谢谢您。”
周末蒋启星来看孩子,站在宿舍门口没进来。儿子抱着玩具车看他,也没往前凑。
“还习惯吗?”蒋启星问。
“挺好。”鞠萍把孩子的外套递过去,“六点前送回来,明天要上幼儿园。”
蒋启星接过外套,看了看屋里。“缺什么就说。”
“不缺。”
他们下楼,鞠萍站在窗边看。儿子的小手被蒋启星牵着,另一只手还抱着那辆玩具车。走到拐角时,孩子回头往楼上看了看。
晚上孩子回来,外套口袋里塞着两百块钱。鞠萍拿出来看了看,放进抽屉最里面。
节目录制间隙,同事聊起新开的商场。有人说某品牌童装打折,拉着鞠萍周末一起去。她摇摇头:“这周末要带翼遥去试听钢琴课。”
“这么小就学钢琴?”
“先看看他喜不喜欢。”
试听课上,儿子坐在琴凳上脚够不着地。老师夸他节奏感好,鞠萍问学费。一个月四百,一周两节。
回家的公交车上,儿子趴在她腿上睡着了。鞠萍看着窗外掠过的琴行招牌,把包往怀里紧了紧。
月底发工资,她去了趟银行。柜台职员认出她,笑着问是不是要办理财。“存定期,”鞠萍把填好的单子递过去,“三年。”
秋天的时候,母亲从老家来看她。看到宿舍条件,老太太抹眼泪。“当初就不该嫁那么远。”
鞠萍削着苹果:“说这些干嘛。”
“孩子他爸还来看孩子吗?”
“偶尔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年轻,以后遇到合适的……”
“妈,”鞠萍把苹果递过去,“吃水果。”
元旦台里聚餐,领导敬酒时特意走到她这桌。“小鞠不容易,又当妈又当爹。”
同事们跟着举杯,鞠萍喝了一口饮料。坐旁边的导演低声说:“老蒋上个月找我借钱,我没借。”
鞠萍夹了块西兰花放进碗里。“是吗。”
开春儿子感冒,夜里咳得睡不着。鞠萍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天快亮时才退烧。请了一天假,上午带孩子去医院,下午赶回台里补录节目。
导播问要不要改期,她说不用。
录完已经晚上八点,回家的路上买了份粥。儿子睡醒了,坐在床上玩积木。
“还难受吗?”
孩子摇摇头,把搭好的房子推给她看。
夏天宿舍热,只有一个旧风扇。鞠萍在地上铺了凉席,母子俩躺上面数星星。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住我们家了?”
“因为爸爸妈妈分开了。”
“分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住在一起了。”
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那我们一直住一起。”
“好。”
睡前检查书包,发现儿子画了一幅画:三个小人手拉手,左边那个涂成了棕色。鞠萍看了会儿,把画夹进笔记本里。
九月份儿子上小学,开学第一天要穿白衬衫。鞠萍提前烫好,挂在床头。
早上送他到校门口,很多家长围着老师说话。她站在人群外围,看儿子找到座位坐下,才转身离开。
晚上回家,儿子兴奋地说新同桌也叫遥遥。“不过他是姚明的姚,我是翅膀的翼。”
鞠萍炒着菜问:“喜欢新学校吗?”
“喜欢!”
教师节前,儿子要买贺卡。文具店里挑了半天,选中一张带立体花朵的。付钱时鞠萍看到架子上有打折的算数本,顺手拿了两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宿舍楼下的梧桐叶黄了又绿,儿子的个子蹿得快,裤子总是短一截。鞠萍学会了自己改裤脚,周末晚上踩着缝纫机,嗒嗒的声音能响很久。
有次改裤子走神,针扎到手指。血珠冒出来,她含在嘴里,咸的。
窗外传来别家电视的声音,在放她主持的节目。孩子们的笑闹声像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
她继续踩动缝纫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