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杨宇霆在沈阳的老虎厅被张学良就地处决后，与杨宇霆私交甚密的东北保安总令部秘书长郑谦为此痛心不已，他特意跑到帅府去见张学良询问其中的原由，张学良则双眼通红，对郑略述不得已枪毙杨常的苦衷，并说：“原谅我事前没有同你商量，因为一商量这事恐怕办不成了！”

郑谦从帅府出来，没坐车，沿着墙根往家走。副官跟在后面喊了两声，他摆摆手，让人先回去。

他脑子里只剩那句话：一商量，这事就办不成了。那就是说，张学良早就拿定了主意，只是怕人拦。郑谦跟杨宇霆共事多年，知道杨的脾气硬，也知道杨在奉军里的分量。可他从没想过，这份分量最后会把人压到老虎厅的枪口下。

第二天，郑谦没去办公。他把杨宇霆前几日送来的一份呈文翻出来，上面还有杨宇霆批的字。郑谦看了半晌，把文件合上，锁进柜里。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了。杨宇霆死了，常荫槐也死了，保安总令部里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提这件事。有人悄悄劝郑谦，说少帅正在气头上，别再往上凑。郑谦只回了一句：“我没打算闹，我就是想问个明白。”

可张学良已经给了明白。那明白不是道理，是枪。

几天后，帅府传出话来，让郑谦去一趟。郑谦去了，张学良坐在屋里，面前摊着几份电报，眼睛还是红的。他没提杨宇霆，只问郑谦，铁路督办公署的事，你看怎么收尾。

郑谦愣了一下。杨宇霆和常荫槐就是因为这件事死的，现在人刚没，张学良却已经开始收拾局面了。郑谦说，督办的人选要重新议，南京那边也得去电说明。

张学良点头，说，那就你去办。

郑谦领了差事出来，站在帅府门口，忽然觉得脚底下发虚。他这才明白，张学良不是来找他商量杨宇霆该不该杀，而是来告诉他，事情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还得有人干活。东北不能停，帅府不能乱，老臣们可以死，可以退，但摊子得有人接着撑。

郑谦回了家，当晚写了一份电文草稿。写到一半，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他夫人进来劝他歇歇，他说，没事，就是累。

那份电文后来还是发了出去。郑谦亲自盯着译电员一个字一个字译好，又亲自送到机要室。做完这些，他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发现他起不来床，话也说不清楚。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脑溢血。

郑谦没撑几天就走了。

他死后，有人把这事跟杨宇霆之死连在一起，说他是急火攻心。可帅府那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按例送了抚恤。张学良那段时间正忙着整顿东北军，杨宇霆留下的空缺很快有人补上，兵工厂照常开工，铁路督办公署的事也换了人接手。

老虎厅的枪声好像一下子就被日常盖过去了。但保安总令部里几个老职员私下说，郑谦最后那几天，桌上一直摊着杨宇霆批过的那份呈文，谁也没敢动。文件上杨宇霆的字还在，人却已经没了。

郑谦出殡那天，张学良没有去。他只让人送了一副挽联。挽联上写的什么，后来没人记得清。大家只记得，从那以后，帅府里再没人当面提杨宇霆三个字。而东北这艘船，还在往前开，只是少了一个问为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