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脾气暴躁的傅斯年,生于山东聊城人,祖上是清朝第一任状元,性格急且直,在国民参政会上傅斯年敢当面揭露孔祥熙集团的贪污腐败,谩骂宋子文好色无能,人称傅大炮。
傅斯年站在国民参政会的席位上,开口点名要孔祥熙出来答话,在场的人大概都没料到他真的会说出来。
孔祥熙主持财政多年,外汇黑市、美金公债的问题在重庆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心里清楚的人不少,敢公开说的人却没几个。
孔家背后站着什么,明眼人都知道:宋美龄的姐姐宋霭龄嫁的就是这家人,蒋介石的连襟,这种级别的人家,绕着走是常态,正面开炮是例外。
傅斯年是例外。
傅大炮这个外号,就是在这种场合传出去的。
要说清楚这个人,得从山东聊城说起。
傅斯年生于光绪二十二年,出身聊城书香门第。傅家一直说,族中先祖傅以渐,顺治年间殿试高中状元,是傅家最拿得出手的一页家史。
傅以渐的事在清代史料和地方志里都有据可查,不是附会出来的传说。
到了傅斯年这一辈,家道已经不比当年,但读书的底子还在,从小读经史,少年时代走的是旧式读书人的路,后来考入了北京大学。
傅斯年进北大是一九一三年,那时候的北大还没后来那个气象。
真正变起来是一九一七年蔡元培到任之后,请来了陈独秀做文科学长,又把胡适、李大钊这批人陆续引进来,整个学校的风气换了一茬,旧的那套东西开始松动,新的东西往进涌。
傅斯年赶上的,是北大最热、也最乱的那段时间,各种思想在里头碰,碰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人说得准。
一九一九年五月,五四运动的导火索点着了,傅斯年是学生那边走在前头的人,参与组织了游行队伍。
后来有人把这段历史里的学生写得只靠热血撑着,但傅斯年这个人底子扎实,北大的学问是认真做下来的,古文、语言、历史都有真功底,不是只会喊口号那种。
游行之后,傅斯年没有就此停下来。
一九一九年底出国,先在英国读了几年,后来转去德国柏林大学,学语言学、历史学,在欧洲前后待了将近七年。
这段经历让傅斯年的学术路子有了不同的底色,回国之后做历史研究,走的是拿实证材料说话的方向,不只靠经史考据。
一九二八年,傅斯年出任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这个位置坐了很多年。
历史语言所在傅斯年手里做出的成绩里,安阳殷墟发掘是绕不开的一件。
从一九二八年开始大规模发掘,出土甲骨、青铜器、骨器各类文物,商代历史的很多疑点从那些年的地下慢慢有了回答。
这个项目在中国考古学史上的位置后来有了定论,不需要额外说明。
傅斯年自己在学术上的主张,核心是材料优先,文献、语言、实物放在一起用,打破原来只从经史里找答案的思路。
这在当时算是新路子,培养出来的学生里有几位后来成了各自领域里有分量的人。
说完学问,再说炮。
抗战期间,傅斯年出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有了公开议政的台子。
国民参政会是当时的咨询议政机构,没有实质立法权力,但参政员发言的公开效果还是有的,特别是在那段战时舆论相对敏感的时期。
傅斯年把这个台子用得很充分。
孔祥熙任内,美金公债案越传越广,说的是孔家亲属借内部消息从债券发行中取利。傅斯年在参政会上就此事点名质询,要孔祥熙正面说清楚,措辞没有拐弯,直接要求查办。
换别的场合,换别的人,这话大概咽回去了,傅斯年说出来倒不算意外,但在场的人真正听进去是另一回事。
孔祥熙一九四四年卸任行政院长,背后原因是多方面的,舆论压力是其中一条,傅斯年那边加的那些力在里头有份量。
对宋子文,傅斯年走的是另一条路,写文章。
一九四七年,傅斯年在《世纪评论》发了一篇,标题就叫《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不可》。
那时候宋子文是行政院长,主持经济财政,国内物价涨得厉害,民间日子难过。
傅斯年在文章里把这些问题直接归在宋子文的施政失当上,说得干脆,不绕弯子,末了用"非走不可"四个字收尾。
这篇文章出来之后流传很广,在当时写这类批评文章的人里,能写到这个力度又有这个传播面的,傅斯年算得上少数。
宋子文后来去了职。去职的原因牵涉很广,国共之间的大局已经走到那个节点,单把这笔账算在傅斯年一篇文章上,过于简单。
但文章出来之后的那股势头是真实存在的,这段历史记录在那里,没有争议。
傅大炮的外号傅斯年本人是认的,觉得没什么需要辩解。在他看来,把看到的事说出来本来就是这样,要说理由的是那些不说的人。
一九四九年之后,傅斯年随中央研究院到了台湾,接手台湾大学校长一职。
一九五〇年十二月二十日,傅斯年出席台湾省议会,席间答询时突发脑溢血,当场离世,年五十四岁。
参考来源:
王汎森《傅斯年:中国近代历史与政治中的个体生命》,王晓冰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2年版
《傅斯年全集》,欧阳哲生编,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
岳南《南渡北归》,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