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水浒》——石秀
如果石秀和你做朋友,你觉得好不好?我设想过这个问题,觉得也好也不好,但最后,我还是决定放弃石秀这样的朋友了。
石秀在《水浒》里情节不算太丰富,但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这是个心中有执念,并且能把执念落实到行动上的一个人。
一,
他的执念就是他自己认可的那个"理"。这个"理"是他自己的尺子,他量出来的对错,别人必须认。这种人做朋友,最大的风险就是你哪天不小心踩了他的尺子,他自己判你个"该死",然后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帮你走正道。
原著里石秀的"理"有两个:一个是兄弟义气,一个是夫妻伦理纲常。
所以,为兄弟,他拔刀相助帮杨雄解围;经营肉铺实心实意;遇到潘巧云的奸情,不避讳直言相告;杨雄不信他,他也不放弃,继续取证、设计骗潘巧云上山;最后,直至杀了潘巧云和丫鬟。
放在水浒的时代背景下,石秀都是在做自己认可的正确的事。
二,
但杀潘巧云那段,石秀的表现其实比武松杀潘金莲更让人心里发毛。武松至少还经历了取证、告官、绝望、复仇这一整套过程,情绪是有层次的。石秀呢?他几乎是主动把杨雄往那条路上推的,而且推得极其冷静。他不是情绪上头,他是想清楚了就要这么干。这种人做事,旁人拦不住,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理"。
他的狠不是武松那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爆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拗——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中间什么代价都不算代价。
三,
放到原著里面,石秀这种个性可能是生存优势。认知、精力、行动、时间都给到他的那个“理”上,这种"单点爆发"的生存策略,放在乱世里是优势——目标明确、执行力强、不计代价,所以他能活下来,还能上梁山。
但是,石秀这种个性的人放到和平时期,总让人瘆得慌。他执行他的那个"理",没有边界,没有分寸,没有商量,只有必须信、必须做。
和平社会有规矩,同时也允许大家各有各的尺子,谁也不能拿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但石秀恰恰缺的就是这个能力。武松至少还知道"这是我哥的事",石秀是"这是我认为对的事,所以也是你的事"。
跟这种人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你卷进他的执念里。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一个"安全"的人——他的世界里没有灰色地带,只有对和错,而且他认定的对错,别人很难动摇。
这样的人也许只能和同类生活在一起,不同类估计不容易相处。做朋友不行,做同事也不行,做夫妻更不行。
他那个世界是单色的。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中间没有过渡。这种人其实活得很"省"——他不需要纠结,不需要权衡,尺子一量就完了。
但这种"省"的代价就是,他永远理解不了那些复杂的人、那些说不清的事。
反过来也一样,一个丰富的世界也容不下他。因为丰富意味着多元、模糊、可以商量,而这些恰恰是他最排斥的东西。所以他要么把世界简化成他的样子,要么被世界边缘掉。
四,
石秀上梁山之后其实就没什么存在感了,施耐庵好像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写他了。我猜不是作者忘了,而是石秀这种人一旦没了"事"可做,他自己就空了。他的全部价值都建立在"执行自己的理"上面,一旦没有需要他去"纠正"的东西,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这种人其实挺孤独的,只不过他自己可能不觉得。他那种孤独不是"没人理解我"的孤独,而是他自己根本不需要被理解——他觉得自己手里握着尺子就够了,别人的看法不在他的计算里。这种孤独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他也不觉得苦。
反倒是身边的人苦。想想杨雄,从头到尾被石秀推着走,最后杀了老婆,上了梁山,他自己的人生其实是被石秀的执念给改写了。杨雄真的愿意上梁山吗?杨雄在杀潘巧云之前真的没路可走,只能上梁山吗?
石秀不觉得自己害了杨雄,他觉得自己是在帮兄弟。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是坦然的。
施耐庵写了石秀这种人,也许不是为了让你去喜欢他,而只是让你看到有石秀这样一种活法。施耐庵没评价他,就写出来摆在那儿,你自己看。
作者加速成长计划水浒总结 水浒新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