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咸丰皇帝下旨将左宗棠斩首示众,左宗棠连夜找到湖北巡抚胡林翼求助,胡林翼却说:“皇命难违,本官也无办法,但你可找一人,或许能保你性命!”左宗棠攥着被汗浸湿的袖口,急得直跺脚——他知道胡林翼从不说空话,这人一定是能撬动圣心的大人物。
“谁?”
“肃顺。”
左宗棠眉头一紧。肃顺是御前大臣,圣眷正隆,可自己与他并无交情。
胡林翼压低声音:“他重实干,厌恶空谈。你的事,他早有关注。”
左宗棠没说话,手指在袖口摩挲了两下。
“今晚就去。”胡林翼推过一张名帖,“别说是我引荐。”
肃顺府邸的侧门开了一条缝。管家打量了左宗棠一眼,侧身让了进去。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肃顺坐在阴影里,没抬头。
“罪人左宗棠,求大人指条生路。”
肃顺放下手里的折子。“官文参你十二条罪状,条条可斩。”
“其中十一条,罪臣可辩。”左宗棠抬起头,“唯‘专权跋扈’一条,属实。”
肃顺挑了挑眉。
“湖南军务紧急,巡抚老迈,许多事不得不速断。”左宗棠语速平缓,“若这算专权,罪臣认。但专权是为办事,不为谋私。”
“樊燮之事?”
“此人该参。”左宗棠顿了顿,“但罪臣当众辱骂武官,失体,是过。”
肃顺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你可知皇上为何动怒?”
“皇上恨结党,恨欺瞒。”
“还有呢?”
左宗棠沉默片刻:“恨底下人把事办成私人恩怨。”
灯花爆了一下。
肃顺站起身,走到窗边。“胡林翼为你上了折子。”
左宗棠等着下文。
“他说,湖南不可乱,左宗棠不可杀。”肃顺转过身,“但光他说不够。皇上要个台阶。”
“请大人明示。”
“明日会有御史参你。”肃顺目光落在他脸上,“参你跋扈,参你越权。你要认,认干脆些。”
左宗棠深吸一口气:“认了之后?”
“认了之后,皇上会改斩立决为革职查办。”肃顺坐回椅子里,“先去职,再观后效。时局艰难,皇上心里明白。”
左宗棠跪下,磕了个头。
“记住,”肃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往后办事,锋芒藏三分。”
走出肃顺府邸时,天还没亮。左宗棠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儿,袖口那团湿渍已经凉透了。
他想起胡林翼最后那句话:“肃顺此人,用你时是真用,弃你时也真弃。好自为之。”
晨雾漫上来,石板路泛着青灰的光。他迈开步子,朝驿馆走去。
三天后,谕旨下:左宗棠革去所有职衔,交部严议。命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离京那日,只有一辆旧马车来接。车夫问去哪,左宗棠说:“湖南。”
马车驶出城门时,他掀开帘子回望了一眼。城墙垛口在晨雾里模糊成一片灰影。
他放下帘子,闭了眼。
车厢颠簸,袖口那处被攥得发皱的地方,慢慢舒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