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其实都能看得出来。
作曲家许镜清最生气的地方。
不是不允许别人改编他的歌曲,而是星火社在改编之前,并没有提前与他告知商量。
视频中没有标注作词人阎肃,作曲人许镜清,原唱郁钧剑,甚至还把歌曲名字《五百年桑田沧海》窜改为《五百年沧海桑田》。
版权在音乐领域中是最后的底线,就像许镜清所表达的那样,可以二次改编,但是得提前通知。
许镜清在维权视频里说了一句话,分量很重:“这是当年我和阎肃先生一同打磨,留给《西游记》的作品。” 注意他用的词,“留给”。这首歌不是他的私有财产,是他和阎肃在八十年代一笔一笔写出来、留给这个民族的东西。阎肃2016年已经走了,许镜清84岁了。一个走不动路的老头,坐在镜头前面,为的是一首四十年前的歌里,他和他老搭档的名字还在不在。
星火社改编的版本,在抖音叫《五百年桑田沧海》,在音乐平台又叫《五百年沧海桑田》。两个名字来回颠倒,说明他们自己也没搞清楚这首歌到底叫什么。署名栏里写的是“小皮豆”。阎肃和许镜清的名字,一个都没出现。
《著作权法》写得很清楚,作者拥有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改编权。 改编可以,但得先拿到许可。许镜清在视频里说,他理解大众对西游经典的喜爱,但“喜爱不等于可以随意改动原作”。这话说得很客气了。翻译过来就是:你喜欢我的歌,我很高兴。但你不能把我的歌拆了重拼,然后把我的名字抠掉,再盖上你自己的章。
星火社的致歉声明是10月2号下午发的。声明里承认“在没有取得完整正规授权的情况下,对原作旋律、歌词大幅改编并公开发布,越过了版权边界”,说“初衷是出于对经典的热爱”,但“热爱不等于可以擅自改动”。这套话术很标准,错了就是错了,全盘接受批评,相关视频已全部删除。态度看着挺诚恳。可问题在于,如果不是许镜清发了那条维权视频,如果那条视频没有引起关注,星火社会主动删除吗。
许镜清助理透露了一个细节,他们发现星火社不只改编了《五百年桑田沧海》,还改编了《女儿情》。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不小心”的侵权,是批量化操作。许镜清这次出来维权,不是因为一首歌被改了,是因为改到他头上了,而且改得连招呼都不打。
对比一下《黑神话:悟空》的做法。 那款游戏用了许镜清的《云宫迅音》,也就是86版《西游记》的片头曲。出品方2020年就主动找到许镜清谈授权,条件摆得很明白:可以用,但旋律不能改。重新配器之后,要把编曲发给老爷子确认,他点头了才能进游戏。改了也要原作者确认,这是规矩。星火社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改完就发,全网传播,署名一栏写得干干净净,只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许镜清这辈子都在跟版权较劲。 2016年他想开一场属于自己的音乐会,钱是网友众筹的。一个写了《云宫迅音》《敢问路在何方》《女儿情》的人,那些歌全国人民都会哼,他自己过得并不阔气。这些年他的音乐被主题公园用、被晚会用、被短视频用,很多根本没有申请授权。这次他出来说话,不单是为了这一首歌,是为了所有被“顺手拿走”的创作者。
一条经典歌曲的传播链上,署名的意义不是给作者贴金。 是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在什么年代写的,为什么写。阎肃和许镜清这两个名字挂在《五百年桑田沧海》下面,挂的是八十年代那批电视人的创作方式:一首插曲要等作曲家看完粗剪、琢磨透人物心境之后才动笔,词曲磨合好几轮,录完还要请导演听,不对味就返工。这套流程走出来的歌,跟现在“三天出一首爆款”的工业化产品,底子就不一样。
星火社删了视频,道了歉。可如果下一次换个经典、换个改编者,还是先改了再说,被发现了再道歉,那许镜清这通折腾就白费了。规矩得立在前面,不是等老人拍桌子了才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