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曾有一座生祠,供奉狄仁杰。百姓自发立祠,是因为他任魏州刺史时有惠政,让当地人过了安稳日子。可后来,毁掉这座祠的,也是魏州百姓。反差不在朝堂,不在武则天,而在狄家内部。狄仁杰有三子:长子狄光嗣官声不错,次子狄光远在父亲被酷吏诬陷下狱时冒死鸣冤,幼子狄景晖却走了另一条路。最刺眼的是,狄景晖任职之地正是魏州,父亲民心最盛的地方,成了狄家口碑崩塌的地方。一个能周旋朝局的人,却挡不住亲儿子借名作恶。
狄景晖在魏州任司功参军,官职不高,却仗着父亲名望贪暴扰民。百姓原先感念狄仁杰,后来发现狄家子弟也能变成压迫者。他们无法直接对抗官员,就把愤怒转向狄仁杰的纪念物。《旧唐书》记,魏州百姓为狄仁杰立生祠,后因其子景晖“颇贪暴,为人所恶”,最终毁掉此祠。生祠由民间情感堆起,情感被辜负,倒塌也快。百姓供奉的是清官符号,狄景晖毁掉的正是这个符号。
狄仁杰的功业没有因此消失。他举荐贤臣、匡扶社稷、护佑万民,史书自有公论。但历史评价不只由本人决定,尤其当家人能借其权力和声望获利时,家教与约束就不再是私事。狄仁杰为国事操劳,或许顾不上幼子;可身居高位,子女恶行天然会被记到父辈账上。魏州毁祠,不是否定狄仁杰本人,而是砸碎了“好官必有好家风”的想象。后来元和年间,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曾重修狄仁杰祠堂,也说明历史并未因狄景晖而抹去狄仁杰的位置。
今天看,这仍是一道旧题:名声、权力和资源若向下一代无约束转移,公众信任迟早被透支。魏州那场怒火过去千年,问题没有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