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我讲了，阿富汗和唐后期有点相似，都是中央管不住地方，但二者不一样。

先说藩镇为什么能割据。安史之乱后，朝廷为了安抚降将，把河北等地交给他们自治，就是河朔三镇。这些节度使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还能世袭。中央想管也管不了，后来干脆默认了。他们有完整的官僚系统，收税，判案，任免官员，像个小朝廷。

唐末的老百姓是被"国家"管着的，只不过是层层盘剥。两税法本来定好了税额，但藩镇要养兵，就在正税外加派。今天节度使要打仗，加"率贷"；明天牙兵哗变，又要"赏钱"。除了藩镇，下面的州刺史、县令还要再刮一层。征兵更狠，藩镇之间打仗，抓壮丁是常事。为了防止人逃跑，还把农民绑在土地上，不能随便迁徙，跟农奴差不多。

阿富汗不一样。那里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国家。部落、宗教、民族各自为政。中央连税收系统都没有，地方靠长老和宗教领袖维持秩序。暴力完全私有化，今天塔利班来，明天地方武装来，后天又是别的部族。老百姓不知道明天归谁管，只能谁来了都交一份钱。

关键区别在有没有"规矩"。唐末虽然乱，但还有科举，还有儒家那套伦理。藩镇之间打仗也讲点体面，不杀降卒，不毁城池太狠。他们知道自己是"唐朝的官"，还要点脸。阿富汗是彻底的前现代，部落血仇能报几百年，没有统一规矩，只有枪杆子。

再说说由唐朝由强变弱这个过程的可怕。开元盛世的时候，国家强，收税有定额，打仗有府兵，百姓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日子有奔头。安史之乱后，国家突然管不住地方了，藩镇为了抢地盘，收税比太平年间狠十倍。而且最惨的是不确定性，今天归这个节度使，明天换那个，每次换人都得重新交一遍"保护费"。

所以唐末的老百姓是被"过度汲取"，但还能活，还能等天下重新统一。阿富汗的老百姓是被"多重暴力"反复碾压，连等的希望都没有。

到底哪种模式更好？说实话，都不好。但硬要比，唐末那种"有规矩的乱"比阿富汗那种"没规矩的乱"要强点。至少唐末还有统一的文字，统一的价值观，还有重新统一的可能。阿富汗连这个基础都没有，各自有自己的部落认同、宗教认同。

唐朝从强国家滑向弱国家。一直弱反而习惯了，最怕的是曾经强过，然后突然管不住了。那时候唐代的地方军阀为了抢地盘，比太平年间收税狠十倍。

读历史就知道，国家太强，汲取就会强，但太弱并不意味着汲取弱，反而太弱可能是地狱，国家从强变弱的那个过程，更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