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雨林，怎么短短几十年就从“地球之肺”变成了碳排放源？你或许想不到，这片横跨8个国家的雨林，正在从吸碳的库，变成排碳的源。

这件事的起点，是水。2023年，巴西亚马逊地区遭遇历史级干旱，马瑙斯附近的索利蒙伊斯河，水位降到1902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点，大片河床裸露出来，像一条被抽干血液的动脉。

河床一露，人和货就动不了。2023年10月，亚马逊州多个河段水位跌破历史极值，货船搁浅，靠河运补给的村落断了物资，有居民说，从没见过河退得这么远。

退水之后的河床和干透的林地，一起成了火的燃料。2023年，巴西亚马逊地区发生超过13万起火灾，比2022年增加了50%以上，浓烟一度让马瑙斯等城市的天空变成灰黑色，机场被迫关闭。

同样的干和火，在雨林边缘更早出现。塞拉多稀树草原，被称为“巴西的粮仓”，过去20年大豆和玉米种植面积翻了一倍多，原本的植被被替换成农田，河流源头水量减少。

这些变化叠在一起，指向一个临界点。相关研究显示，当雨林面积损失达到20%到25%时，水循环就会被打断，降水减少，雨林无法自我维持，大片区域可能退化成稀树草原。

目前，巴西亚马逊地区的森林损失率已经接近17%。还有3到8个百分点的缓冲空间，缓冲用完，退化的过程可能会加速。

要理解这个加速意味着什么，得看水循环怎么转。亚马逊的树不只是树，每棵树通过蒸腾作用，把地下水抽到空中，形成“飞河”，水汽从雨林向西南方向输送，给巴西中南部和阿根廷北部带来降雨。

巴西圣保罗的降雨，有相当比例来自亚马逊的“飞河”。如果雨林砍伐到一定程度，蒸腾减少，飞河就会断流，圣保罗的供水会出问题，阿根廷的大豆产区也会受影响。

飞河断流的前提，是树先没了。养牛场、大豆田、采矿、伐木，都在挤占雨林。巴西的空间研究所数据显示，2023年亚马逊地区的森林砍伐面积为9000多平方公里，虽然比前几年有所下降，但仍是2000年代初的数倍。

其实巴西不是没成功过。2004年，巴西曾推出PPCDAm行动计划，通过卫星监测、执法打击、建立保护区，森林砍伐率一度下降超过80%，这是全球范围内少有的成功案例。

但后来政策变了。2019年到2022年，砍伐和火灾同步上升；2023年，新政府上台，砍伐率开始回落，可雨林损失的面积太大，恢复需要时间。

政策之外，还有自然因素在推。2023年的干旱，不只是厄尔尼诺现象，相关研究显示，大西洋海温异常偏暖，加上森林砍伐导致的水循环减弱，共同加剧了干旱，换句话说，砍伐和气候变暖在互相放大。

这种放大，不只发生在亚马逊。刚果盆地雨林，也在面临采矿、伐木和农业扩张；东南亚的泥炭地雨林，被棕榈油种植大量替换，这些雨林如果继续退化，全球碳循环都会受影响。

影响一旦跨国，治理也得跨国。亚马逊横跨8个国家，约60%在巴西，可“飞河”的水汽，会飘到其他国家，砍伐造成的排放，也会影响全球气温。

2023年，8个亚马逊国家在巴西贝伦召开峰会，签署了《贝伦宣言》。宣言提出要遏制森林砍伐，推动可持续发展，但具体执行，仍然依赖各国自己的政策。

宣言好签，账不好算。雨林的经济价值，在短期内和农业、矿业冲突。一头牛、一吨大豆、一克黄金，都能立刻换成钱，可雨林提供的降水、碳储存、生物多样性，很难直接定价，说白了，砍树的人赚钱，不砍树的人受益，这是典型的激励错位。

这种错位背后，还有土壤的现实。亚马逊雨林的土壤其实很贫瘠，养分不在土里，而在活的生物量中，砍掉树，种几年庄稼，地就废了，然后砍更多树，开更多地，这是一个循环。

亚马逊河还在流。可它的水，越来越依赖那些还没被砍的树，树没了，飞河就断了，飞河断了，雨就少了，雨少了，树更难活，这个循环，比干旱更让人担心。

信源：
《2023年亚马逊干旱创历史纪录》——2023年10月，巴西国家空间研究所（INPE）
《亚马逊临界点与全球气候影响》——2022年，《自然·气候变化》（Nature Climate Ch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