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2月31日凌晨，南京第一陆军监狱后院六声枪响，十四军军长赖世璜身中六弹，虚岁三十九。临刑前他跟监刑官要了支"打靶烟"，抽完留下绝命诗："军营世界乱忙忙，错认迷途是故乡。识得本来真面目，此身原是臭皮囊。"
 
临刑前，他要了一支打靶烟，慢慢抽完，留下几句绝命诗。
 
军营世界乱忙忙，错认迷途是故乡。识得本来真面目，此身原是臭皮囊。
 
这不是普通的军法处决，枪声背后，牵着同窗情分、军队归属，还有蒋桂之间那场反复翻转的权力争斗。
 
赖世璜字肇周，1889年出生在江西石城，熊式辉字天翼，1893年出生在江西安义。两人早年都读陆军小学，后来同在保定军校，又一起被保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三届同窗，这种关系放在当时军界，已经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赖家境比熊宽裕，熊赴日求学的费用，有一部分还是赖世璜帮忙出的。两个人从学生时代就有交情，后来又一起进入军界，看起来很像一条能走很久的路。
 
1926年北伐开始时，赖世璜还是孙传芳五省联军第四师师长，驻在赣南。蒋介石派熊式辉前去策反，熊没有一上来就谈阵营，而是先找老同学喝酒。
 
酒桌上，熊劝赖投向国民革命军。赖拍着桌子说，两人都是江西人，不能眼看着家乡继续被孙传芳折腾。
 
那时的熊式辉，在赖面前一口一个肇周兄，见到赖夫人，也称嫂夫人，亲近得像一家人。
 
抚州战斗中，第一师师长易简战死，赖世璜没有把位置留给外人，直接把熊式辉提了上去。这一提，等于把部队里一个关键位置交给了多年好友。
 
问题也从这里开始埋下了。
 
军阀混战年代，军队番号、师长位置和粮饷来源，往往比私人情谊更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今天是同学，明天可能就是上下级，后天还可能站到不同派系一边。
 
1927年6月，白崇禧担任江左总指挥，调十四军进攻临沂。赖世璜的部队装备差，伤亡大，桂系援兵却迟迟没有跟上。
 
三叉河一带，白崇禧派参谋王泽民前来视察。王泽民当众指责十四军克扣军饷、畏缩不前，赖世璜当场顶了回去。
 
赖说，部队月饷已经从十万涨到二十万，可何应钦和白崇禧都还欠着，今天既然来了，就请给个答复。他还发了重誓，自己有四个儿子，如果吃了官兵的钱，四个儿子就全部死绝。
 
这句话说得很硬，白崇禧脸色难看，转身上车离开。
 
军队里，粮饷是命根子，前线缺粮缺弹，后方却把责任推给将领，冲突很容易失控。赖世璜这次顶撞，等于直接把自己和桂系高层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就在这前后，赖世璜撤掉了熊式辉的师长职务。熊式辉以生病为由，前往南京、上海疗养，随后开始接近李宗仁、白崇禧一边。
 
8月13日，蒋介石下野，南京落入桂系控制。9月29日晚十点半，赖世璜刚走进上海北站，刘峙手下的宪兵就冲了上来，从他身上搜出汪精卫的信。
 
军法处长马晓军属于桂系系统，案件的走向也就变得更加危险。12月30日夜里，白崇禧下达执行命令，12月31日凌晨，赖世璜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临死前，他还留下另一句话，意思是自己因为用人不当，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四个字，用人不得力，到底指的是谁？
 
是指当初提拔的熊式辉，还是指身边其他将领，或者只是对自己判断失误的反省，赖世璜没有说透。也正因为没有说透，后人一直把这句话和熊式辉联系在一起。
 
赖世璜死后，尸体被送到鼓楼佑民寺装殓。两位夫人陈如珍、张云珍得知消息后，闯进上海熊式辉的公馆，当面斥责他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熊式辉当时表现得十分悲愤，拍桌子说，肇周兄的事，自己痛彻心扉。
 
可接下来的动作，比公馆里的情绪更能说明问题。
 
赖世璜死后，第十四军番号很快被撤掉，改成第十三军，熊式辉担任副军长兼第一师师长。后来部队又改编成第三十七师、第五师，关键位置依然掌握在熊式辉手里。
 
赖世璜多年经营的赣军力量，就这样换了主人。
 
1928年蒋介石重新掌权后，赖世璜得到平反，并追赠陆军上将。但平反只能恢复名誉，不能把原来的部队再还回来。
 
十四军那批赣南官兵，已经跟着熊式辉去了淞沪、江西和东北行辕。军队跟着谁走，很多时候看的是现实生存，不一定只看旧日恩义。
 
熊式辉后来主掌江西十年，成为当地很有影响力的军政人物。有人称他是赣人治赣的能臣，也有人始终记得赖世璜死后，十四军很快易手这一段旧事。
 
一个人曾经帮你赴日求学，给你军职，替你打开上升通道。等他倒下后，你接手了他的部队，这种关系很难只用阵营变化四个字解释清楚。
 
赖世璜留下的那句此身原是臭皮囊，像是在看淡生死，可他临终前说自己因用人不得力，说明他并没有真正看淡这场变故。
 
如果当年没有撤掉熊式辉的师长职务，结果会不会不同？如果熊式辉没有转向白崇禧，而是回到赣南稳住旧部，两人的结局又会不会改写？
 
历史没有重来的机会，留下的只有那支烟、那首诗，还有南京监狱后院的六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