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
如果你翻我的履历,会发现这是一个标准的西北硬汉:年少行侠,长于骑射,能左右驰射,曾经一次射杀六个羌人首领。后来跟着张奂打羌族,一路升到刺史,手下有二十万西凉铁骑。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中平六年,机会来了。
那天我正在军营里吃羊肉,谋士李儒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主公,何进密诏!”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何进,那个杀猪的大将军,居然要召外兵进京诛宦官。
我跟李儒说:“这人脑子有坑吧?”
李儒也笑了:“有坑才好,没坑咱们怎么进去?”
对,就是这个理。
何进有坑,咱们就得填——用兵填。

但我没急着走。
李儒说:“主公,现在去,名不正言不顺。不如先上个表,说要进京清君侧。这表一上,朝里那些大臣肯定吵起来,何进骑虎难下,十常侍狗急跳墙。等他们自己杀起来,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我一拍大腿:“好主意!”
于是我就上表了。
表写得很漂亮:“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
翻译成白话:你们在锅里瞎搅和没用,不如我把火灭了;身上长疮割了疼,但不割会死。
这表送到洛阳,果然炸了锅。
郑泰说我是豺狼,卢植说我面善心狠。何进不听,那些忠臣气得弃官不干了。
我在渑池按兵不动,天天让人打探消息。
等了半个月,消息来了——何进死了。
死在宫里,被十常侍砍了脑袋,脑袋从墙上扔出来,像扔皮球一样。
我当时正在吃羊肉,听完差点噎着。
“真死了?”
“真死了。”
“脑袋都扔出来了?”
“扔出来了。”
我放下羊肉,站起来,看着洛阳的方向。
二十万大军,憋了三十年,终于可以进京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
我进京的时候,少帝和陈留王正在北邙山的草堆里趴着。那场面,怎么说呢——两个皇帝,一个九岁一个八岁,浑身是泥,饿得直哭。
陈留王那孩子有点意思,见了我居然不慌,问我:“汝来保驾耶?汝来劫驾耶?”
我心想,这孩子比那个大的强。
那天晚上,我就起了废立的心思。
但还有一件事要办。

丁原。
这个人带着并州军驻扎在城外,手下有个吕布,号称飞将,能打得很。我在温明园开会说要废帝,丁原当场就炸了,带着吕布冲进来要砍我。
李儒拉着我跑,说:“主公,吕布太猛,咱们打不过。”
我说:“那怎么办?”
李儒说:“打不过,就买。”
对,买。
李肃自告奋勇去说吕布。我问他:“你怎么说?”
李肃说:“我跟吕布是同乡,知道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
“见利忘义的人。”
我笑了,让人牵来赤兔马,又拿了一堆金银珠宝。
李肃问:“马叫什么?”
我说:“赤兔,日行千里,这世上就这么一匹。”
李肃点点头,带着东西去了丁原大营。
三天后,吕布提着丁原的人头来见我。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这人能杀第一个义父,就能杀第二个。
但面上还是笑:“贤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吕布跪下来,叫我义父。
我扶他起来,心想:这买卖不亏。一匹马换一个天下第一猛将,值了。
可我忘了一件事。
丁原也是他的义父。
很多年后,我被吕布亲手杀死在未央殿前。临死前我看见他的脸,和杀丁原那天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想起李肃的话:见利忘义的人。
但我又想起另一句话:养虎为患者,终为虎食。

我呢?
我是一头从西凉来的老虎,闯进洛阳这座羊圈,以为自己能当万兽之王。
可我忘了,老虎也会被老虎咬死。
那年我五十四岁,从西北边陲一路杀到京城,用了三十年。
从进京到被杀,用了三年。
有人说我残暴,有人说我愚蠢。
我想说:你们不懂。
一个西北军头子,在边境打了半辈子仗,忽然进了京城,看见那些士族老爷们喝着酒、吟着诗、斗着权,你让我怎么办?
我只能杀人。
杀了人,才能让人怕。让人怕,才能坐稳。
可杀人太多,也会被杀。
这个道理我懂,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李儒跟我说何进脑子有坑,我们笑了。
现在想想,有坑的不是何进,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