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看似郎才女貌的姻缘从一开始就注定会以悲剧收场。一九四六年上海,冯喆坐在剧场看彩排。台上演《棠棣之花》,一个演女配角的小姑娘眉眼清亮,把他的目光吸引住了。朋友陈梦莲凑过来笑:喜欢?我给你介绍。那姑娘叫张光茹,九岁进川剧班子,从宜宾穷苦人家一路唱出来,连名字都是别人替她改的。她早年吃过男人的苦,骨子里戒备又渴望被爱,冯喆偏偏想护她一生。
三年后,一九四九年五月七日,冯喆不顾父母反对,在香港六国饭店娶了她。白西装,白婚纱,可冯家父母嫌她出身低、没文化,只在酒席上坐了半小时便拂袖而去。这桩亲事从根上就不相配:冯喆出自清华哈佛世家,通诗词懂洋文,张光茹几乎不识字。他耐心教她念书,带她看原版电影,一句句翻成中文,想把差距一点点拉平。回到上海,他把收入交给她,常买她爱吃的糕点水果,那是夫妻最暖的一段光景。
裂痕来得比蜜月还快。张光茹自卑又多疑,冯喆凭《南征北战》变得大红大紫,她越怕他变心,单位里被边缘化的落差更添了刺。更要命的是,她两次怀孕都因争吵后剧烈活动流产,输卵管水肿被切除,永远失了做母亲的权利。一九五七年她执意调回成都川剧院,两人隔省分居。分居年月,冯喆洁身自好,屡拒旁人诱惑,仍盼她回心转意。
时代翻脸,冯喆被打成黑线人物,批斗关押,遍体鳞伤。一个红遍全国的银幕男神,就这样无声落幕。一九六九年六月二日,四十九岁的他在堆煤破屋里断了气,死因至今众说纷纭。
张光茹终身未再嫁,无儿无女。她晚年独居成都,灯下翻看旧照,才懂那个肯为她挡尽风雨的男人再也回不来。她守着戏台唱成国家一级演员,也把悔意咽进晚年私写的诗里。一九九三年她病逝,遗嘱决绝:不与冯喆合墓。生不同衾,死不同穴,一段姻缘到头仍是个恩怨难清的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