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胡同里，一位摇着蒲扇的街坊大爷，笑呵呵地对并肩走过的胡兵和瞿颖打趣道：“拍挺好！拍完了，那什么，喜糖啥时候发啊？”

瞿颖先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撞了下胡兵。胡兵摇摇头，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走出胡同，车在路边等。胡兵拉开车门，手习惯性地挡在门框上沿。瞿颖坐进去，他关上门，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直接去机场？”司机问。

“对。”胡兵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

瞿颖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靠着座椅。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上次说清迈那家按摩店，”胡兵开口，眼睛看着前座靠背，“师傅还开着么？”

“开着。你腰又不行了？”

“老毛病。上次健身强度有点大。”

“活该。”瞿颖笑了声，“五十多了当二十五练。”

胡兵没反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下周我去伦敦，大概十天。”

“嗯。”

“你那个画展，具体哪天？”

“下个月八号。”瞿颖转过脸看他，“你别又给我弄一堆人来。上次时装周够我受的。”

“没弄。”胡兵停顿了一下，“就请了三个，真懂画的。”

瞿颖看了他几秒，转回去看窗外。“随你。”

到机场航站楼分开，一个往国际出发，一个往国内。胡兵走了几步回头，瞿颖正推着行李箱往另一头走，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手在空中摆了摆。

胡兵继续往前走。助理小声问：“兵哥，瞿颖姐这次来北京就待两天？”

“嗯。”

“怎么不多留几天？”

胡兵没回答。助理也就不问了。

飞机上，胡兵打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是昨天在摄影棚拍的，瞿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便扎着，正仰头喝水。他看了几秒，锁屏。

空乘送来餐食。他看了一眼沙拉盒子，没动，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称好的鸡胸肉和西兰花。

吃完收拾时，保鲜盒边缘粘着一粒米饭。他盯着那粒米饭看了会儿，用纸巾擦掉。

到清迈是晚上。瞿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她踢掉鞋子，光脚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是泰文写的“水电费已交”。她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冲澡时手机响了。她裹着浴巾出来接。

“到了？”胡兵的声音。

“刚到。你还没睡？”

“时差。房间通风了么？”

“通着呢。”瞿颖走到那间留给他的卧室门口，推开看了看。床单是新换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挺好。”

“抽屉里钥匙在吧。”

“在。”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瞿颖听见他那边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你忙吧。”她说。

“好。挂了。”

电话挂断。瞿颖站在客厅中间，头发上的水珠滴到肩膀上。她擦了擦，去厨房开冰箱，拿了瓶啤酒。

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她喝了一口酒，想起很多年前在北京，他们挤在一个小排练室，冬天暖气不足，胡兵把外套脱给她。衣服上有很淡的香水味，是她后来才知道的牌子。

手机震了一下。胡兵发来一张照片，是伦敦公寓的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

“雨。”他就发了一个字。

瞿颖拍了手里的啤酒瓶和远处的山发过去。

过了一分钟，他回：“少喝点冰的。”

她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瞿颖骑摩托车去市场。买水果时碰到邻居老太太，对方用泰语问：“你哥哥没来？”

她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他忙。”

回程路上太阳已经很大。她停在一家路边摊，要了碗粉。老板认识她，多抓了一把豆芽。

吃到一半手机响，是国内经纪人的电话。聊完工作，对方忽然说：“昨天胡兵老师工作室的人联系我，问了你下半年档期。”

“问这个干嘛？”

“说有个纪录片项目，想邀请你。”

瞿颖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粉。“什么题材？”

“关于长期友谊的。”经纪人顿了顿，“那边说，胡兵老师已经答应了。”

摊主过来加汤。瞿颖挪开碗，热气扑到脸上。

“接吗？”经纪人问。

“把资料发来看看。”

“好。还有……他们建议双人采访部分可以去清迈拍。”

瞿颖放下筷子。远处有摩托车呼啸而过。

“再说吧。”她挂了电话。

吃完付钱，多给了二十泰铢。老板笑着双手合十。

骑上车，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等红灯时，她看了眼手机。胡兵发来一条消息，是张健身房的照片，镜子里的人穿着运动背心，手臂线条分明。

配文：“练你的份。”

瞿颖笑了，按熄屏幕。绿灯亮起，她拧动油门汇入车流。

风吹在脸上，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