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在拍摄《潜伏》时,孙红雷觉得姚晨演得不好,大骂姚晨是榆木脑袋,脑袋进水了。姚晨一听这话就生气了,直接骂了回去,结果两人就在片场对骂了起来,导演姜伟不仅不劝,还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开心了,还笑出了声。
姚晨转身要走,孙红雷伸手拦了一下。
“戏还没说完。”孙红雷声音低了些。
“说什么?听你骂人?”姚晨没回头。
姜伟走过来,手里卷着剧本。“吵够了?吵够了对词。”
两人都没动。场务在旁边收拾电线,动作很轻。
孙红雷先坐下来,翻开剧本。姚晨站了几秒,也坐下了。
“刚才那段,”孙红雷用笔尖点着纸,“你接话太快。翠平这时候不该聪明,该愣。”
姚晨看着那行台词。“我觉得她是装愣。”
“装也得像。”孙红雷把剧本推过去一点,“你看这里,她手在搓衣角。”
姚晨没说话。她重新看那段戏。
姜伟拉了把椅子坐下。“红雷,你刚才那句‘脑袋进水’不在剧本里。”
孙红雷笑了笑。“是,我加的词。”
“加得挺好。”姜伟转头看姚晨,“但你骂回去那句不行,太文了。翠平没念过书。”
姚晨点点头。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刚才的机位前。
“再来一遍。”她说。
孙红雷看了她一眼,也站起来。
这次姚晨说台词时慢了半拍,说完右手下意识地蹭了蹭裤缝。孙红雷接词时顿了一下,才骂出那句“榆木脑袋”。这次他没加词。
“停。”姜伟说,“姚晨,你蹭裤缝干什么?”
“翠平手里没衣角。”姚晨说。
姜伟点头。“行,留着。”
那天收工很晚。姚晨卸妆时,孙红雷敲门进来。
“有事?”姚晨从镜子里看他。
孙红雷递过来一页纸,上面用红笔画了几行。“明天这几场,我想改改。”
姚晨接过看了看。“我得想想。”
“不急。”孙红雷走到门口,又回头。“上午的事,对不住。”
“戏上的事,没什么对不住。”姚晨继续卸妆。
孙红雷站了一会儿,带上门走了。
后来几天,两人对戏顺了些。孙红雷还是严,但不再骂人。姚晨有不明白的,直接问他。有场夜戏,两人蹲在路灯下吃馄饨,拍了七条。
第八条拍完,姜伟说过了。孙红雷没动,还蹲在那儿。
姚晨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
“馄饨凉了。”孙红雷说。
“道具组的晚饭。”姚晨说。
孙红雷把碗放下。“刚才你咽下去那口,太快。饿久了的人吃东西不是那样。”
“那该怎样?”
孙红雷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喉咙这里会动一下,很用力。”
第二天拍审讯室的戏。姚晨被绑在椅子上,孙红雷演审她。开拍前,孙红雷对姜伟说:“这场我真打。”
姜伟看姚晨。姚晨说:“打吧。”
开拍后孙红雷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很响。姚晨头歪到一边,半天没动。
“停!”姜伟跑过来。
姚晨慢慢抬起头,左脸红了。“没事,继续。”
孙红雷站在那儿,手有点抖。“要不要缓缓?”
“不用。”姚晨把椅子挪正,“刚才那样挺好。”
那场戏一条过。收工后,化妆师给姚晨补妆,盖脸上的红印。孙红雷坐在旁边抽烟。
“疼吗?”他问。
“疼。”姚晨说。
“对不起。”
“戏需要。”姚晨从镜子里看他,“你手疼吗?”
孙红雷愣了一下,笑了。“疼。”
那天之后,两人偶尔一起吃饭。多是聊戏,有时也说别的。孙红雷说以前在剧团跑龙套,睡过道具间。姚晨说她第一部戏演个丫鬟,只有一句词。
拍到两个月时,有场分别戏。翠平要送余则成走,两人在车站。开拍前,姚晨说:“这场我不想哭。”
孙红雷说:“好。”
开拍后,姚晨只是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孙红雷抬手想摸她脸,手到半空又放下。转身走了几步,回头说:“等仗打完了,我来接你。”
姚晨点头,点得很用力。
姜伟喊了停。场子里很安静。姚晨还站在那儿,孙红雷走回来,递了张纸巾。
“我没哭。”姚晨说。
“知道。”孙红雷说,“我眼睛进沙子了。”
后来《潜伏》播出,火了。有记者问他们片场吵架的事。姚晨说:“那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孙红雷说:“她是好演员,我脾气不好。”
庆功宴上,两人坐一桌。姜伟过来敬酒,说:“你俩知道吗,当初我第一人选不是你们。”
姚晨问:“是谁?”
姜伟说了名字。孙红雷点头:“他们演也会好。”
“但你们演成了。”姜伟碰了碰他们的杯子,“吵出来的。”
散场时,孙红雷叫住姚晨。
“以后还合作吗?”他问。
姚晨想了想。“本子好就行。”
“行。”孙红雷笑了,“下次我注意态度。”
“不用。”姚晨也笑,“该骂还得骂。”
他们各自上车,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路灯一盏盏过去,像没拍完的胶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