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遂良死谏唐高宗……
高宗筹备册封武后之际，河南公褚遂良坚决认为此事不妥。他与赵公长孙无忌、英公徐勣暗中商议，决意以死力谏。
赵公打算率先入宫，褚遂良劝阻道：“太尉是当朝天子的亲舅，倘若事情没能顺遂，反倒让皇上落个迁怒亲舅的名声，万万不可。”英公随即说：“那我先进宫。”褚遂良又道：“司空是朝廷的开国元勋，要是劝谏不成，让皇上担上加罪功臣的非议，也不合适。我褚遂良出身寒微，没有半点征战的汗马功劳，承蒙先帝的恩宠厚遇，才有如今的地位。何况在先帝病危之时，我亲自领受遗诏，如今若不倾尽赤诚之心，日后又有什么颜面去九泉之下拜见先帝？”
他向两位公爷深揖行礼，昂首阔步径直入宫。入宫之后，褚遂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笏板搁在大殿的台阶上，又脱下官帽连连叩首，额头竟磕出了殷红的血痕，疾声痛陈王皇后是先帝为陛下钦定的中宫，向来贤淑无过，绝不可随意废黜。高宗见状面色几度沉郁，虽被他的刚直激得盛怒，却也想起当年先帝拉着他的手托孤的场景，终究没忍心当即下狠手。满殿站着的谏官见状也跟着纷纷出列附和，废立之事一时间竟被硬生生阻了下来，褚遂良瘫在阶前，衣袍上的血点凝成暗褐的印子，却攥紧了拳，半点没有退避的意思。隔日武氏在帘后听闻殿上争执，怒得指尖攥紧了纱帘几乎扯裂。高宗本就因褚遂良以遗诏压人憋了满胸火气，经枕边软语再一撺掇，当即下旨将他远贬潭州。
褚遂良离京那日，天空飘着细碎冷雨，他望着太极宫的方向长揖，袖中还揣着当年太宗赐下的那方焦尾笔。
数年后他病死任上，棺木被准许归葬洛阳，抬棺的役人瞧见他贴身的衣襟里，还夹着当初血溅阶前时沾了血的残帛，硬挺挺的，像他一辈子不肯弯的脊梁。后世读史至此，谁不叹一句，那淌在殿阶上的血，是贞观老臣最后一点傲然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