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和议过去整整二十年后，宋高宗赵构在内外交困中禅位给养子赵昚。谁也没想到，这位南宋新君登基才满一个月，第一道震动天下的政令，竟然是给当年以莫须有罪名处死在风波亭的岳飞彻底平反。
诏书颁下的当天，枢密院签书王之道就被叫进禁中。他看着年轻的皇帝亲手将一份名单放在案上，第一行就是自己的名字。
“陛下，这……”
“王卿不必惊慌，”赵昚的语气很平静，“朕要北伐，朝中却布满议和时的旧人。你们或是秦桧提拔，或是万俟卨举荐，朕知道有些人心里还在怀念绍兴和议的日子。”
王之力背后渗出冷汗。他想辩解，皇帝抬手止住了他。
“朕给你们两条路。”赵昚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其一，联名上书支持朕追复岳飞官爵、以礼改葬的旨意，朕便当你们是真心悔过，前事一概不究。”
“其二呢？”
“其二，”赵昚的眼神冷了下来，“若有人不愿联名，那便是自认秦桧余党。朕正好用他们的人头，祭岳武穆的在天之灵。”
名单上共有十七人。王之力知道，这十七人几乎把控着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的半壁江山。
三日后，联名书递到了御前。十七个名字，一个不少。
赵昚没有就此罢手。他紧接着召见了岳飞的旧部李道。此人自从岳飞冤死后一直赋闲在家，十五年未获一官半职。
李道走进殿时脚步有些踉跄。他已年过六旬。
“朕要你重掌军职，”赵昚开门见山，“替朕整训一支新军。”
李道跪地不起。“老臣……老臣已十五年未碰兵符。”
“所以才用你。”赵昚扶起他，“满朝武将，要么是高宗提拔的主和派，要么早已心灰意冷。只有你，心里还装着北伐。”
他从案上拿起一枚铜符。“这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印信。你去挑选士卒，钱粮朕亲自拨付，不必经过户部。”
李道双手接过铜符，老泪纵横。
第三件事发生在太学。赵昚让宦官传话，请太学生为岳武穆撰写祭文，最好的三篇将刻碑立于风波亭旧址。
祭文如雪片般涌进宫城。赵昚熬夜读完每一篇，最终选了三篇言辞最激烈、最直接呼吁北伐的文章。
刻碑那日，他亲临现场。石碑竖起时，数百太学生跪满山坡，哭声震天。
“看到了吗？”赵昚对身边的侍讲学士低声说，“民心在此，军心在此，士子之心也在此。这些，以前都散在民间，如今朕把它们收拢起来了。”
隆兴元年六月，赵昚罢免了王之力等五名枢密院官员，全部换上李道举荐的将领。朝堂上再无人公开反对北伐。
七月，李道整训的新军完成编练，号“忠义军”。
八月，赵昚下诏，追封岳飞为鄂王，谥号“忠武”。诏书中特意写明：凡岳家后人，男子赐官，女子赐爵。
至此，距他登基不过九个月。满朝文武这才看清，所谓的平反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皇帝用死去的岳飞作为旗帜，清洗了朝堂，掌握了军队，凝聚了人心。
隆兴北伐最终失利了。但赵昚的皇权，却在这场以平反为名的清洗中彻底稳固。当他晚年回顾一生时，曾对近臣说过这样一句话：
“朕一生功业，始于风波亭那块石碑立起之日。”
那石碑上刻着的，不仅是祭文，更是一个新皇帝从旧时代手中夺权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