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将他弟弟赵光义一个人封为晋王，难道真的是想让他将来继承大位吗？赵匡胤33岁登基，一直到46岁才册封34岁的赵光义为晋王，整整13年期间，赵宋王朝一直没有王爵，也没有太子。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赵宋承自五代，在经历五代频繁篡位的时期后，赵匡胤应该吸取教训，早立太子，早定国本，这样才能让臣民心安。

册封的诏书颁下去那天，赵光义进宫谢恩。

赵匡胤在偏殿见他，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半天没抬头。

赵光义跪在那儿，也不催，眼睛看着地面砖缝。

“起来吧。”赵匡胤终于放下奏章，声音有点哑，“开封府的事，还得多费心。”

“臣分内之事。”赵光义站起来，垂手站着。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光义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这些年，不容易。”赵匡胤说，目光落在弟弟脸上。赵光义比从前胖了些，下颌线模糊了，眼神却更沉。

“全靠陛下支撑。”赵光义答。

赵匡胤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树影在窗纸上晃动。“德昭前几日射箭，五十步外中了靶心。”他像在说闲话。

赵光义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皇子英武。”

“还嫩。”赵匡胤转回头，笑了笑，笑容很短，“你当叔叔的，多带带他。”

“是。”

殿里又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宫人走动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了。

赵匡胤忽然说：“晋王府邸，叫他们扩建东院。你孩子多，住得宽敞些。”

“谢陛下体恤。”

“去吧。”赵匡胤摆摆手，重新拿起奏章。

赵光义行礼退出。走到殿门外，他脚步顿了一顿，没回头，沿着长廊走了。

赵匡胤听着脚步声远去，奏章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

过了半晌，他唤来内侍：“去皇后那儿看看，德芳今日书读得如何。”

内侍应声退下。

赵匡胤独自坐着，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很轻，然后停住。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开封府里，赵光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也没看。

幕僚轻声问：“王爷，陛下今日……”

“寻常训话。”赵光义打断他。

幕僚不再多问，退到一边。

赵光义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个“稳”字。笔锋很沉，墨迹透到纸背。

他看了这个字一会儿，将纸慢慢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火盆。火舌卷上来，很快吞没了。

“宫里近来有什么动静？”他问，眼睛看着盆里的灰烬。

“皇子德昭常去校场，官家看过几次。”幕僚低声答，“德芳殿下还小，多在皇后宫中。”

赵光义点点头。“知道了。”

幕僚退出去，带上了门。

赵光义从怀里摸出一枚旧铜钱，是很多年前兄弟俩还没发迹时用的。他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收回去。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悠悠的，一声接一声。

他吹灭了灯，坐在黑暗里。

宫里，赵匡胤去了皇后寝宫。

儿子赵德芳已经睡下。皇后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轻声问：“今日见过光义了？”

“见了。”赵匡胤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

“说了什么？”

“没什么。”赵匡胤放下杯子，“叫他多帮衬德昭。”

皇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睡吧。”赵匡胤站起来，“明日还有早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孩子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赵匡胤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