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告诉你，SpaceX当年之所以没倒闭，全靠一位工程师在万米高空把手伸进被压瘪的火箭里拧开了阀门，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低成本科幻片的剧本。

但这事真的发生过，而且比剧本更离谱。2008年9月，一枚猎鹰1号火箭被塞进美军C-17运输机的货舱，从洛杉矶飞往夏威夷，准备转运到夸贾林环礁发射。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货舱里传出一阵窸窣声。工程师布伦特·阿尔坦回头一看，火箭表面开始起皱了。

火箭正在被大气压压瘪。猎鹰1号的箭体壁厚不到1/8英尺，液态氧燃料箱只有一个四分之一英寸的小口通着外界。飞机从巡航高度下降，货舱气压快速回升，火箭内部却来不及平衡，内外压差越来越大，薄薄的箭体就像被捏扁的易拉罐一样往内塌陷。

更要命的是，火箭几乎已经吸干了SpaceX的最后一口气。猎鹰1号前三次发射全部失败，公司账上的钱只够再试一次。如果这枚火箭在运输途中就报废了，SpaceX可以直接关门。

货舱里的工程师们扑向火箭，拿出口袋里的小折刀割开热缩包装，又翻出飞机上的维修工具包，试图用扳手拧开螺丝来泄压。问题是，箭体内部的增压管藏在第一级和第二级之间的一个狭窄空间里，从外面根本够不着。

这时候，扎克·邓恩站了出来。邓恩2006年才加入SpaceX，当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推进工程师。他把头钻进火箭第一级和第二级的接缝处，整个人趴在那条狭窄黑暗的缝隙里，往外摸那根增压管。他回头对同事迈克·希恩说了一句话，如果火箭开始爆炸，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拽出来。

他的手够到了那根管路，拧开它。空气涌入火箭内部，金属开始回弹，塌陷停止了。

飞行员当时面临一个选择：直接把火箭扔进海里，还是爬升高度争取时间。C-17的燃料只够再飞三十分钟，爬升意味着只剩下大约十分钟的窗口。飞行员选了后者。他们爬升到安全高度，给邓恩争取了那几分钟。

火箭救回来了，但损伤已经造成。箭体上有几处凹陷，燃料箱内部用来防止燃料晃动的挡板断裂了。按正常流程，修复需要三个月。马斯克打电话说了一句话：把它弄到夸贾林岛，在那里修。

火箭被运到岛上，工程团队在临时搭建的飞机棚里昼夜连轴转。马斯克推翻了自己刚刚建立的质量控制要求，告诉团队“能多快就多快”。五天后，火箭修好了。

2008年9月28日，猎鹰1号第四次发射升空。发射后九分钟，二级火箭按计划关机，世界上第一枚私人建造的液体燃料火箭进入了地球轨道。五百多人在SpaceX总部尖叫着跳了起来，有人哭了。

如果邓恩当时没有钻进那条缝里，如果飞行员选择把火箭扔进海里，SpaceX在2008年就死了。猎鹰9号、龙飞船、星链、载人航天，所有这些今天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东西，都不会存在。

邓恩后来在SpaceX一路做到高级副总裁，2020年离开。马斯克发了一条推特感谢他，说“扎克为SpaceX做了难以置信的贡献”。但推特上那几行字，跟他在万米高空趴在那条缝里拧开阀门的那个瞬间相比，轻得不像话。

真正撑住一家公司的，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那个人。是那个在所有人往后撤的时候往前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