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国洲际导弹首次发射,弹头落点计算难住众多科学家,一位扫了数十年厕所的老人挺身而出,仅用一支笔、一叠纸,便精准推算出弹头落脚点!得知老人身份后,众人彻底坐不住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束星北坐在长桌尽头,手边的搪瓷缸子积着茶垢。几个年轻技术员偷偷打量他——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束老师,这是最新的洋流数据。”钱学森把文件夹推过去。
束星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他架在鼻梁上时动作很慢。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有人轻声咳嗽。
“这里不对。”他突然说。
满屋子静下来。束星北用铅笔尖点着表格第三行:“你们少算了季风转向的滞后效应。”
负责数据的技术员脸涨红了:“我们复核过三遍……”
“拿算盘来。”束星北打断他。
算盘送来了,红木珠子油亮。他左手按纸,右手拨珠,嘴里念着数字。噼啪声又快又脆,像下雨。念到小数点后四位时,他停了一下,抬头问:“去年八月太平港的风速记录,谁有?”
档案室的人跑去取资料。等待的间隙,束星北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有人给他添热水,他摆摆手。
资料送来后,他对照着修改了两个参数。重新拨算盘时,嘴角微微绷紧。最后一颗珠子归位,他呼出一口气:“差了三海里。要是按原来的算,打捞船得扑空。”
钱学森俯身看那些数字,看了很久。“明天我带您去基地。”他说。
束星北收拾纸笔的手顿了顿:“我这样子……”
“国家需要您。”钱学森说得很轻。
束星北没应声,把算盘推回去。起身时,他扶了下桌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捡起半截用秃的铅笔,小心插回上衣口袋。
走廊里,两个年轻研究员在窗边抽烟。看见他,立刻掐了烟站直。
“束教授。”
束星北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快到楼梯口时,其中一个追上来。
“教授,我……我读过您五十年代那篇相对论论文。”
束星北转过身。走廊灯光昏暗,他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哪一页?”
“第、第十七页,关于引力场的修正公式。”
“公式三推导错了。”束星北说,“六二年我就发现了,没地方改。”
年轻人愣住。束星北已经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声,一声,很慢。
医学院的夜班门卫老陈在打盹。束星北敲敲窗户,老陈惊醒,赶紧开小门。
“这么晚还回啊?”
“嗯。”
工具间在厕所隔壁,不到四平米。束星北拉亮灯泡,从床底拖出个木箱。箱子里整齐码着笔记本,封皮用挂历纸重新裱过。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未完成的公式停在昨天。
他坐下来,拧开钢笔。笔尖有些分叉,写出来的笔画带着毛边。算了半页,他忽然停住,侧耳听。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他想起三十五年前从剑桥回国那次,船在吴淞口靠岸时,也是这样的夜晚。接他的同事问:“国外条件那么好,为什么回来?”
当时他怎么答的?忘了。
钢笔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他吸掉墨渍,继续写下去。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早起的麻雀开始叫。他合上本子,吹灭灯,和衣躺下。
上午八点,有吉普车停在医学院门口。束星北换上了唯一的中山装,领口磨得发亮。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工具间的小窗。
司机帮他拎那个装演算纸的布兜。“就这些?”司机问。
“够了。”束星北说。
车发动时,清洁组的王大姐正好来上班。她站在路边,看着车驶出大门,在晨光里扬起细细的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