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落到今天这般境地,阿拉法特本身难辞其咎。
凭良心讲,以色列当年确实给过巴勒斯坦机会,而且不止一次。
1993年,在挪威从中斡旋,巴以双方在奥斯陆郊外完成了14轮秘密谈判,最终相约在白宫南草坪,签下了《奥斯陆协议》。巴解组织承认以色列拥有生存权,以色列也认可巴解组织是巴勒斯坦民众的合法代表。这是历史上双方第一次正式互相承认。
那会儿以色列国内政坛换了人,工党上台,拉宾成为总理。他打了一辈子仗,心里清楚无休止的冲突拖垮两国,打算试试“土地换和平”这条路。但在当时,以色列法律明文禁止本国人和巴解高层直接接触,公开谈根本行不通。
挪威的社会学者拉尔森抓住了这个机会,搭起了一条秘密渠道。谈判地点选在奥斯陆周边偏僻庄园,冬天大雪封林,人烟稀少,正好适合双方放下媒体的镜头,掏心窝子聊。
一开始两边派来的都不是顶级大人物,只是学者和中层代表。大家白天坐在一起争吵,晚上还能同桌吃饭。没有外界围观,不用顾及国内舆论,很多在公开场合不敢松口的底线,都能拿出来试探。前后一共14次密谈,一点点抠条款,反复拉扯。
等到谈判取得实质进展,双方才把消息上报给拉宾和阿拉法特。1993年8月,谈判代表先在奥斯陆草签协议。一个月之后,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美国白宫南草坪。
1993年9月13日,烈日当头,克林顿站在中间做见证。阿拉法特裹着标志性的黑白格子头巾,一身军装;另一边的拉宾,是久经战火的以色列总理。
签署文件的不是他们二人,由佩雷斯和阿巴斯签字。仪式最经典的一幕,就是克林顿主动上前,推着拉宾和阿拉法特握手。拉宾当时表情僵硬,动作迟疑,看得出,和宿敌握手这件事,他内心万分挣扎。这张照片瞬间传遍全球,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中东几十年的血仇,终于要迎来和平。
协议写得很清楚,过渡期五年,先从加沙、杰里科开始,巴勒斯坦获得自治权,成立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后续再慢慢谈判耶路撒冷归属、难民、定居点、边界这些最难啃的终极议题。
简单说,以色列当时承诺,愿意逐步撤出占领土地,给巴勒斯坦人自治的平台,留了一条通往建国的谈判通道。阿拉法特拿到了合法的政治身份,不再是单纯流亡的武装领袖,可以名正言顺管理巴勒斯坦民众。
当年这三个人,拉宾、佩雷斯、阿拉法特,还一起拿到了1994年诺贝尔和平奖。一时间,和平的呼声在中东到处蔓延。
可这份被寄予厚望的协议,仅仅两年就遭遇重创。1995年,拉宾被本国犹太极端分子刺杀。那个愿意让步推动和平的以色列领导人倒下之后,以色列政坛风向大变,右翼势力重新抬头,定居点扩建的脚步,慢慢又捡了起来。
当然,问题不全在以色列这边。
在我看来,阿拉法特拿到自治权之后,没能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窗口期,这是最让人惋惜的地方。
自治地盘到手,阿拉法特本该专心建设内部秩序,整顿武装派系,统一话语权,好好经营加沙和西岸的民生。巴勒斯坦手里有了自治政府,完全可以发展经济,稳定社会,用实际治理成果巩固谈判筹码。
现实却完全走向另一个方向。巴勒斯坦内部派系林立,各种武装组织各行其是,阿拉法特很难完全约束。一边在外交桌上和以色列谈和平,另一边境内袭击事件断断续续发生。这种两头拉扯的局面,直接削弱了谈判的可信度。
以色列国内民众看到袭击不断,原本支持土地换和平的民意快速降温。右翼政客顺势抓住把柄,不断加码强硬政策,定居点持续扩张,原本约定好的土地移交,慢慢搁置。
到2000年,美以在戴维营给阿拉法特拿出了一份最终方案,这又是一次重大机会。但阿拉法特没有接受这份方案,谈判直接破裂。随后沙龙闯入圣殿山,大规模冲突再度爆发,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打响,爆炸、枪击、报复循环上演,奥斯陆搭建起来的和平框架,基本彻底垮掉。
机会曾经实实在在摆在巴勒斯坦面前。《奥斯陆协议》给的不是施舍,是双方博弈换来的阶段性成果,是从武装对抗转向政治建国的入场券。
阿拉法特一生为巴勒斯坦奔走,流亡半生,勇气毋庸置疑。但作为拿到自治权的最高决策者,他没能整合内部力量,压制激进武装,没能抓住这五年过渡期夯实治理基础。内部一盘散沙,外部谈判自然没有底气。
和平协议从来不是签完字就万事大吉,它需要双方共同维护。以色列这边,拉宾遇刺之后,后继政府不断在定居点问题上踩红线,不断蚕食西岸土地,破坏协议根基,责任跑不掉。但巴勒斯坦这边,派系分裂、暴力袭击反复出现,也给了以色列右翼充足的借口。
奥斯陆协议的悲剧告诉我们一件事:外部给再多谈判机会,要是内部无法统一、无法管住极端力量,再好的和平蓝图,最后都会变成一张废纸。
时至今日,巴以冲突依旧看不到尽头,大量普通人承受苦难。回看当年白宫草坪那一次握手,只让人唏嘘。机会不会永远等在那里,一旦错过,再想重来,付出的代价,要沉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