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被罢免后,荣禄来接班,两人的对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加密交流”
荣禄揣着手炉,在李府后堂等了半个时辰。窗外丫鬟红儿的身影一晃而过,没再提着鸟笼。他知道,那“家贼”跑了,话也递到了。
李鸿章拄着拐,慢悠悠踱进来,眼皮也没抬:“西北风沙大,吹得人眼色都浊了。”
荣禄立刻躬身:“风沙磨眼,才看得清路。”
李鸿章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下首的凳子:“坐。”
一个“坐”字,不是赐座,是允了谈。荣禄侧身坐下,只沾半边椅子:“晚辈惶恐。”
“惶恐什么?”李鸿章端起盖碗,吹了吹浮叶,“直隶这地方,夏天潮,冬天干,墙皮看着光鲜,里头早就酥了。你来,是想当裱糊匠,还是想拆了重盖?”
荣禄掌心渗出薄汗。这话毒。说裱糊,是认自己只能修补,难有作为;说重盖,则是冒犯李鸿章几十年的经营根基,更是忤逆太后“萧规曹随”的暗示。他低头:“风大雨急,拆不得。晚辈愚钝,只敢照着中堂留下的模子,一寸一寸,把脱落的浆糊补回去。”
李鸿章“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半晌,他忽然问:“听说你带了支新式的德国怀表?”
“是。”荣禄从怀中取出,双手奉上。
李鸿章接过,并不打开,只用拇指摩挲着表盖上的鹰徽:“走得准吗?”
“对准了官家的时辰钟。”
“官家的钟……”李鸿章喃喃,把怀表递回去,“有时候,走得太快,也不是好事。老钟旧是旧,可它稳当,一城的人都跟着它起居作息。你新来乍到,急着换新钟,小心时辰乱了,大家都不安生。”
这是在警告他,北洋水师、淮系旧部、机器局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动不得。荣禄肃然:“晚辈明白。新表自己戴着看时辰,不敢拿出来对时。城里的老钟,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李鸿章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你是个明白人。”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我书房里有副对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喜欢,就拿去。”
荣禄心下一震。这不是赏字,是交底。“海纳百川”,暗指北洋水师和各方势力;“有容乃大”,是默许他接手后维持现状,包容各方。他立刻起身,长揖到地:“长者赐,不敢辞。晚辈定当悬于正堂,日日警醒。”
李鸿章摆摆手,似是倦了:“去吧。天冷了,回去给家里人添件冬衣。”
荣禄再拜,退出后堂。走出李府时,寒风扑面,他后背的中衣却已湿透。红儿不知从哪儿闪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老爷说,天寒地冻,这参给您路上暖身子。”
荣禄接过,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哪是什么参,是一枚北洋大臣的关防印信副本,以及几封淮军旧部将领的引荐信函。
他站在李府门前的石阶上,回头望了一眼深宅。一场没有明话的交接,就在这一递一接、一问一答间完成了。权力从未明说,却已悄然过渡。
半个月后,荣禄正式接任直隶总督。他书房的正墙上,果然挂着那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而北洋的机器照旧运转,水师的旗帜也未易其主。只是递上来的公文末尾,总会多出一行小字:“已请李中堂过目。”
那把老钟,依然稳稳地走着
李鸿章被罢免后,荣禄来接班,两人的对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加密交流” 荣禄揣着手炉,在李府后堂等了半个时辰。窗外丫鬟红儿的身影一晃而过,没再提着鸟笼。他知道,那“家贼”跑了,话也递到了。 李鸿章拄着拐,慢悠悠踱进来,眼皮也没抬:“西北风沙大,吹得人眼色都浊了。” 荣禄立刻躬身:“风沙磨眼,才看得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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