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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六年粮草断绝,朝廷不管时。六万大军在戈壁滩上眼瞅着要饿死了。左宗棠直接下了一道“疯令”:全军就地娶妻生子!消息传回,李鸿章跳着脚大骂他是个疯子。打着仗呢,让士兵找老婆生孩子?这不扯淡吗! 传令兵把文书送到各营的时候,几个老营官蹲在帐篷外头抽烟袋,半天没人吭声。有个年轻参将掀帘子出来,脸绷得

一八七六年粮草断绝,朝廷不管时。六万大军在戈壁滩上眼瞅着要饿死了。左宗棠直接下了一道“疯令”:全军就地娶妻生子!消息传回,李鸿章跳着脚大骂他是个疯子。打着仗呢,让士兵找老婆生孩子?这不扯淡吗!

传令兵把文书送到各营的时候,几个老营官蹲在帐篷外头抽烟袋,半天没人吭声。有个年轻参将掀帘子出来,脸绷得紧紧的。“真这么干?”他问。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营官磕了磕烟锅,“上头写了,成了家的每户拨二十亩荒地,借一头牛,开春给种子。”

“仗不打了?”

“仗照打,地照种。”老营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总比饿死强。”

消息在营里传开,起初没人当真。直到半个月后,哈密城外的荒地划出了片,官府的人真来了,带着木桩和麻绳丈量地界。几个胆子大的兵去看了,回来蹲在营房门口说:“地是真给。”

有些家在甘肃、陕西的兵不乐意,夜里聚在一块儿嘀咕:“娶个生脸女人,往后还回不回老家了?”但更多的人没说话。饿了三个多月,每天两顿稀粥,走路腿都打飘。眼前有地种,有粮收,比什么都实在。

第一批成亲的只有十几对。女的多是本地农户家的,仗打乱了生活,爹娘没了,或者家里缺劳力,跟着兵好歹有条活路。婚礼简单,营里凑份子买了两匹红布,撕开分给新娘子当头巾。有个叫王贵的老兵,快四十了,娶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拜完天地,那寡妇低头站着,手一直攥着衣角。王贵搓了搓手,说:“我屋里还有半袋炒面,你先吃着。”

屯田的命令下得急。开春前必须把水渠修好。左宗棠亲自到哈密城外看地形,指着天山下来的雪水河道说:“就从这儿引。”士兵们白天操练,下午全部去挖渠。戈壁滩上冻土硬,一镐下去一个白点。手上全是血泡,没人抱怨——都知道这渠是活命的路。

四月,地化冻了。领到种子的那天,王贵蹲在地头看了好久。他媳妇跟过来,小声问:“种得活不?”王贵抓了把土在手心里捻,“有雪水,能活。”

苗出来的时候,整个营区都松了半口气。绿汪汪的一片,看着就踏实。左宗棠偶尔骑马从地边过,不停下,也不说话,就看一会儿。有次他看见几个兵带着女人孩子在地里拔草,那孩子也就四五岁,蹲在田埂上玩泥巴。左宗棠调转马头走了,跟身边的参将说:“秋收前,前线不许动兵。”

李鸿章的信是六月到的。左宗棠拆开看了两行,搁在一边。幕僚小心问:“李中堂还是说屯田分兵的事?”左宗棠“嗯”了一声,“他算他的账,我们种我们的地。”

秋收的时候,哈密城外金黄一片。割麦那天,营里像过年。王贵割得快,他媳妇跟在后面捆扎,额头上都是汗。晌午歇气,她掰了块馍递给王贵,王贵接过来,忽然说:“老家……怕是回不去了。”他媳妇没抬头,“这儿也是家。”

五千多石粮食入库,军粮簿子上的赤字总算抹平了。左宗棠召集将领,指着地图:“现在,该往前打了。”

部队开拔那天,成了家的兵把女人孩子留在屯田点,官府发了木牌,凭牌每月领口粮。王贵临走前,把他媳妇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攒的饷银,收好。”他媳妇捏着布包,点点头。“活着回来。”她说。

大军往北疆推进。路上,有年轻士兵问王贵:“王叔,你说咱们打完了仗,真能回去种地?”王贵望着前面扬起的尘土,“地在那儿,人就在那儿。”

仗打得很顺。前线粮草再没断过,每隔半个月,哈密那边的粮队就稳稳跟上。有时运粮车里还夹着些家书,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麦子抽穗了”或者“孩子会叫爹了”。这些信在营里传着看,看完了,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左宗棠的书案上,屯田的收成册子和战报摞在一起。他批完一份调兵文书,抬头问:“哈密今年新垦了多少亩?”幕僚答:“又扩了三千亩。”左宗棠点点头,蘸墨继续写字。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前线在攻城。但他知道,这仗,饿不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