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三十年，公元453年，建康宫城深夜里出了一件大事。太子刘劭率兵冲入内殿，宋文帝刘义隆就此身死。一个在位将近三十年、把南朝治理得人口繁盛、仓廪充实的皇帝，最终被亲手立下的太子杀在了寝宫里。事情发生之后，刘宋皇室的兄弟们相互攻伐，几年之内打得血流成河，把一代江山的元气几乎折腾干净。
 
这一切，有一个清晰的引爆点。
 
宋文帝的前半段在位，是南朝历史上少见的安定岁月。在位期间，减免赋役、整顿吏治、招募流民垦荒，史书将这段时期称为"元嘉之治"，视之为刘宋国力的顶点。《宋书》里用了"民有所系，户口蕃息"来描述那个时代，不是溢美，是有实际数据支撑的说法。
 
但这个皇帝后来碰了一颗钉子，一颗他自己亲手埋下的钉子。
 
元嘉二十七年，宋文帝发动北伐，矛头指向占据中原的北魏。这场北伐的规划来得颇为仓促，战场形势一度有所进展，随后急转直下。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率大军反击，宋军节节后退，河南、淮北一带遭到严重破坏。班师之后，府库消耗，边境百姓流离，"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辛弃疾那首词里写的正是这段历史的回声，千年之后读来仍有寒意。
 
北伐的失败，让宋文帝的晚年陡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国力受损，加之年岁渐高、病痛缠身，宫廷内部原本压着的各种矛盾开始浮出水面。太子刘劭，是其中最大的那根刺。
 
刘劭被立为太子，时间很早，宋文帝原本对这个儿子并非没有期待。但随着宫廷里各方角力日趋激烈，父子之间的裂痕悄然扩大。事情最终走到了一个戏剧性的节点，宋文帝发现太子在暗中进行巫蛊之术，据《宋书》记载，宫中查出了相关咒术物品，矛头直指刘劭。
 
巫蛊，在南朝的观念里，是以咒诅手段加害他人。对于皇帝而言，太子对自己施用此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宋文帝着手准备废黜太子，并打算将其处置。
 
刘劭没有等。
 
元嘉三十年正月，刘劭和弟弟刘濬联手，率兵入宫，当夜杀死宋文帝。这场政变发生之快，连宫中许多人都来不及反应。刘劭随即自立为帝，改元太初。
 
刘劭在位不过数月。弟弟刘骏在武陵起兵，以讨伐弑父之贼的名义率军东进。刘劭兵败，被杀。刘骏即位，是为宋孝武帝。
 
然而杀死刘劭，不是这场家族屠杀的终点。
 
宋孝武帝即位之后，对兄弟的防范和清洗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宋文帝膝下子嗣众多，这些兄弟各自拥有府兵和封地，在当时的政治格局下，都是潜在的威胁。《宋书》中留有记载，孝武帝在位期间，陆续以各种罪名处置了多位兄弟，手段之烈，令当时的人都觉得难以消受。
 
等到孝武帝去世，他的儿子即位，局面再度陷入混乱，前明帝刘彧登基之后，对孝武帝的子嗣展开了新一轮清洗。这场绵延数朝、父杀子、兄杀弟、子弑父的血腥连环，在刘宋一朝留下了相当沉重的历史记录。后来史家评论刘宋，往往要在"元嘉之治"后面加一句，说这个王朝的皇室内部，比任何敌人都更能自我损耗。
 
回到元嘉三十年那个夜晚。宋文帝死前，局势已经走到了父子之间只剩刀剑的地步。他没来得及先动手。但整件事的链条，从他晚年的决策失误，到北伐的惨败，到宫廷内部的权力失控，每一环都清晰可见。
 
《宋书·文帝纪》里，给他的评语写了不少功绩，最后落在"晚年多难"四个字上。这四个字，读来比什么长篇评论都更耐品。
 
参考来源：沈约撰：《宋书·文帝纪》《宋书·二凶传》，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