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消失的子弹》剧组取景郊外，拍摄条件十分艰苦，昼夜温差极大，片场环境简陋。

谢霆锋搭档刘青云拍戏，全程扎根剧组打磨角色，丝毫没有当红艺人的架子。

谢贤走后，谢霆锋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回到监视器旁看回放。刘青云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爸走了？”刘青云问。

“嗯。”谢霆锋把瓶盖拧回去。

刘青云拍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那天拍的是夜戏，谢霆锋的角色要蹲在草丛里埋伏。开拍前他反复调整蹲姿，让服装师在裤腿上多抹了些泥灰。导演喊开始后，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收工已经凌晨三点。谢霆锋裹着军大衣坐在折叠椅上，助理过来问要不要吃宵夜，他摇摇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消息：“爸到家了。”

他打了“知道了”三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一个“好”字。

后来电影宣传期，有记者问起谢贤探班的事。谢霆锋说：“他很尊重我的工作。”然后接过下一个话题。

那年春节，谢霆锋回家吃饭。谢贤在客厅看电视剧，里面正好在播他年轻时演的戏。谢霆锋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件西装现在看也不过时。”

谢贤抬眼看他：“定做的。”

两人都没提剧组的事。

《消失的子弹》上映后，谢霆锋请全家去看首映。散场时谢贤走在最后，等人都出去了，他对儿子说：“那个蹲草丛的镜头，你腿抖了一下。”

“故意的，”谢霆锋说，“蹲了八个小时，角色该麻了。”

谢贤点点头，把围巾整理好：“下次拍这种戏，带个护膝。”

三年后谢霆锋拍《救火英雄》，片场来了很多探班的媒体。有记者突然问：“听说你父亲很久没来探班了？”

谢霆锋正用毛巾擦脸上的灰，动作停了一下：“他年纪大了，片场灰多。”

那天收工后，他给谢贤发了张现场照片。十分钟后收到回复：“注意安全。”

后来谢贤上节目，主持人问起儿子拍戏的事。他身子坐直了些：“演员嘛，演好角色是本分。”顿了顿又说，“他现在比我懂。”

节目播出那天，谢霆锋正在厨房切菜。电视开着，他听到这句时刀停了停，然后继续把洋葱切成均匀的细丝。

去年谢贤住院，谢霆锋陪夜。凌晨两点老爷子醒了，看见儿子靠在椅子上看剧本，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

“还不睡？”谢贤声音有点哑。

“马上。”谢霆锋合上剧本，起身调慢点滴速度。

谢贤看了看他手里的剧本封皮：“又要拍戏？”

“下个月。”谢霆锋扶他起来喝水，“是个律师，要背很多条文。”

老爷子慢慢躺回去：“律师要站得直。”

“知道。”谢霆锋给他掖好被角。

谢贤葬礼那天，谢霆锋站在家属席第一排。仪式结束后，他一个人走到停车场，在车里坐了会儿。副驾驶座上放着最新收到的剧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开机日期。

他翻开第一页，又合上，开车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殡仪馆的轮廓渐渐变小。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广告牌上贴着父亲年轻时拍的西装广告。画面里的谢贤身姿挺拔，嘴角带着那个时代明星特有的笑。

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