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娜三个女儿的照片,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基因霸权”。
照片是张杰在客厅拍的。三个孩子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排坐在沙发扶手上。谢娜原本只是顺手拿过手机,想挑一张发给家里老人。她划到第四张,手指停住了。
三个孩子没有看镜头。她们都侧着脸,去看窗台上那只猫。就这一个角度,三个人的额头、鼻梁、下巴的线条几乎叠在一起。张杰的轮廓,被分了三份,安在三个女儿脸上。
谢娜把手机举近,又拿远。她先看大女儿,再看二女儿,最后看小女儿。越看越不说话。
张杰从厨房出来,问:“选好了没?”
谢娜头也没抬:“你站那边去。”
张杰愣了下,还是站到窗边。谢娜让他侧过脸,又低头看手机。她比了两下,把手机放下了。不用比了。
她不服气。第二天,她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相册,找了一张五六岁时的照片。照片里她扎着两个小辫,眼睛圆,脸也圆。她把那张照片放在三个女儿并排坐的沙发前,让张杰再拍一张。
她想拍出一张像自己的。
大女儿还算配合,二女儿坐不住,小女儿伸手去抓相册。谢娜一手按相册,一手去拉小女儿,忙出一头汗。张杰按下快门时,三个孩子已经笑成一团,没一个看镜头。
等照片出来,谢娜凑过去看。三个孩子笑得东倒西歪,可那眉眼的走向、鼻梁的折角,还是张杰那边占上风。她自己的圆眼睛和小圆脸,只在最小的那个孩子笑起来时闪了一下,很快又被别的表情盖过去。
张杰说:“像谁都行,健康就好。”
谢娜把相册合上:“你当然说像谁都行。”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她不是真生气。她只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血缘这件事不讲道理。她怀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喂奶、熬夜、哄睡,一样没少。可孩子往那儿一坐,别人第一眼看见的,还是张杰。
下午,她给母亲打电话。她问:“我小时候像谁?”
母亲在那头想了想,说:“三岁前,别人都说你像你爸。我那时候也不高兴。后来你长开了,眉眼又像我一点。”
谢娜握着电话,看了一眼在客厅追跑的三个女儿。她问:“那要等多久?”
母亲笑:“等她们自己长。”
这通电话让她心里松了些。她没有再逼着孩子重拍。晚上,家里老人打来视频。谢娜把手机递给三个孩子,自己去厨房切水果。回来时,老人正在屏幕那头说:“这三个,跟张杰小时候一个样。”
谢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果盘,没进去。
她想起母亲白天那句话,又想起自己小时候,邻居也说过她像父亲。她母亲当时站在旁边,笑着没说话。那时候她不懂母亲为什么笑。现在她站在厨房门口,忽然懂了。不是输赢,是一种很安静的认命。
她端着水果进去,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三个孩子扑过来抢草莓,张杰在后面喊慢点。谢娜拿起手机,把那张三个孩子侧脸看猫的照片设成了家庭群头像。
她没有再挑。那张照片里,三个孩子像张杰,也像彼此。她看了几秒,转身去拿吹风机,给最小的女儿吹头发。吹风机响起来,客厅里谁也听不见谁说话。她一手拢着孩子的湿发,一手拨开碎发,动作很轻。孩子仰头问她:“妈妈,我像谁?”
谢娜说:“像你自己。”
孩子哦了一声,又去抢草莓了。谢娜把吹风机关掉,发现那张小时候的相册还摊在沙发上。她把它合起来,塞回柜子最下层,没再翻。
小女儿又跑回来,把一颗草莓塞到她嘴边。谢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她把孩子抱到腿上,没再提像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