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的皇帝们都是司马懿第五子琅邪武王司马伷的后代。
317年,建康城里,司马睿登基称帝,东晋开国。大典之上,据史书记载,司马睿当场邀请王导共坐御座,王导坚辞不受。
后来民间流传开了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王是王导、王敦的琅邪王氏,马是司马家。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这个人,是司马懿第五子司马伷的孙子,和西晋那条主脉,已经隔了整整一代血缘。这个位置,本来完全没有轮到他的道理。
要弄清楚这件事怎么发生的,得先从司马家的分家说起。
司马懿的儿子里,留名最响的是老大司马师和老二司马昭,两兄弟把持了曹魏实权数十年,把曹家皇帝一步步架空,为子孙铺了路。
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于265年逼魏帝禅位,建立西晋,是为晋武帝。西晋此后的皇帝,都是司马炎这一脉传下来的,和司马懿的其余诸子,血缘上已经远了一截。
西晋按惯例分封宗室,司马懿的儿子们各领王爵,分驻各地。
第五子司马伷,封琅邪王,封地在山东一带。司马伷在西晋初年还算活跃,参与了泰始年间都督徐州的军务,灭吴之战时也领兵在列,280年西晋一统天下,琅邪王这一支算是有功之臣。
太康年间司马伷病逝,留下的爵位传给了儿子司马觐,司马觐之后,再传给孙子司马睿。
这一支在整个西晋的权力格局里,说好听叫低调,说难听就是存在感很低。司马觐的史书记载稀少,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的事迹,只是按部就班地袭了爵。
这种平淡,在乱世来临之前看起来是一种缺憾,但后来证明,这是他们家能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乱世来得很快。
晋武帝司马炎死后,大封宗室的副作用立刻显现。
诸王手握兵权,分踞各处,皇帝本人软弱,朝廷号令出了洛阳就打了折扣。
从公元291年到306年,一场史称"八王之乱"的内战从宫廷内斗蔓延成全面军事冲突,参与的王爷们前赴后继,相互攻杀,打了足足十五年。
卷进这场乱局的亲王,有的出自西晋皇帝的儿子一辈,有的出自司马懿兄弟那一支,几乎覆盖了司马家在中原最有实力的几个支脉,一起在这场血腥内耗里消耗殆尽。
司马睿在哪里?他就待在自己的地盘里,没有深度卷进去。
他一开始跟着东海王司马越,算是附从,但不是主角,也没把本钱拼光。更关键的一步,是他遇到了王导,并且在王导的主张下,于307年前后率部移镇建康,坐镇江南。
建康就是今天的南京,长江以南,远离北方的混战。
司马睿初到建康,处境颇为尴尬。江南的士族名门,看这个北方来的宗室,不过是一个偏支出身、毫无赫赫战功的王爷,并不见得放在眼里。
王导想了一个颇具心机的办法:选了个重要的节日,安排司马睿乘坐正式仪仗出行,王导亲自和一班江南名士骑马随行,摆出郑重迎奉的姿态,当街走了一趟。
江南的大族看见琅邪王氏这样的门第都以这种礼数相待,态度立刻转变,纷纷下拜,此后司马睿在江南的根基才算慢慢稳住。
北边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坏。永嘉五年,316年,长安被攻破,晋愍帝被俘,西晋就此收场。天下姓司马的宗室,在北方还活着的,已经所剩无几,或死于乱军,或沦为阶下囚。
在这种局面下,司马睿反而成了唯一可以撑起大局的人。
一件事在这里值得说说,带着几分历史传奇的味道。西晋末年,民间流传过一个所谓的谶纬预言,叫"牛继马后",说的是将来会有"牛"姓之人继承"马"的天下,而司马家的"马",指的就是他们。
围绕这个预言,后来出现了一则说法:司马睿的生父,未必真是琅邪王司马觐,而是一个姓牛的人。
这个传言的版本流传不一,史学界普遍认为这属于政治性谣言,并不可信,但它在当时传播甚广,折射出东晋开国之初,各方对这位新皇帝的正统性本就存有疑虑的社会底色。
疑虑归疑虑,现实是司马睿在317年正式称帝,建立东晋,以建康为都。
此后东晋历时一百零三年,共经十一位皇帝,从开国的元帝司马睿,到末代的恭帝司马德文,全部都是司马伷这一支传下来的人。
西晋的那条主脉,在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的烈火里彻底燃尽了。
东晋这个意外获得江山的偏支,撑过了北方最动荡的那段岁月,在江南维系了汉族文化与政权的延续。
420年,权臣刘裕循着司马家当年篡魏的老路,一步步架空晋室,最终逼末帝禅位,建立刘宋,东晋结束。
司马伷死于太康年间,在史书里是个相当普通的王爷,没有他当年南征伐吴的那点军功,这一支的记录甚至更为单薄。
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留下的孙子,会在中原崩塌之后在南方重建一个朝廷,又让自己的后代在那里坐了一百年的皇位。
司马懿的哪个儿子能想到这件事,也说不准。
参考来源:
房玄龄等:《晋书》,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八十五至卷百二十,中华书局点校本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