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两名被捕的地下党员临刑前，看守忽然低声说：“我能救你们，但只能救一个。你俩快商量，我救谁？”

当时，贵阳。警备司令部的死牢里，关着两个判了死刑的人。

一个叫林青，中共贵州省工委书记。一个叫刘茂隆，省工委委员。

看守董亮清趁换班凑过来，压低嗓子：“我能救你们出去，只能救一个。你俩商量，救谁。”

两人早把生死看淡，却被这句话推到一道最难答的题前。

林青是毕节人，1911年生。家里穷，13岁到商号当学徒，15岁跑到重庆，进了进步话剧团。1927年参加集会时被捕，出狱后考进重庆美专，1929年入团，1931年在上海入党。1932年又因告密被抓，关进提篮桥监狱，狱中结识了吴亮平。

1933年出狱，他回到贵州。1934年1月，他和缪正元、秦天真在毕节成立党支部，自己当书记。这是党在贵州的第一个支部。

1935年1月，红军到遵义。林青赶去汇报，李维汉代表中央批准成立中共贵州省工委，他任书记，兼遵义县委书记。

刘茂隆是郎岱人，在上海做过地下工作，1934年底回贵州，管青年和学生工作。省工委靠潜伏在黔军里的内线，拿到国民党的军用地图和密电码，转交中央。

4月，叛徒陈惕庐当上中统特务头子，带人四处排查。7月19日，万宝街的联络点被端，林青、刘茂隆等19人先后被捕。

陈惕庐亲自审。先许官许钱，两人不接茬。软的不行换硬的，林青双腿被打断，刘茂隆浑身是伤。折腾近一个月，敌人连一个联络点都没问出来，只好判了死刑。

董亮清早年在上海入党，后来和组织断了线，辗转到贵阳，进监狱当了看守。认出两人后，他决定冒险。他把入党时间、上级姓名、在上海干过的事都说了，对得上。

丑话说在前头：“监规规定，一个看守一次只能押一个死囚上厕所。我当班只有这一晚，只能带走一个。”

林青先开口：“救刘茂隆。我脑部伤重，治不好了，就算出去也干不了多少事。你出去，对党更有用。”

刘茂隆急了：“不行。你是中央定的书记，该走的是你。”

两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先走。董亮清催：“快定，巡逻的马上过来了。”

林青不争了。他猛拍铁门，扯着嗓子喊：“我要见医生！疼得受不了！”

看守们围过来呵斥他。混乱里，他回头看了刘茂隆一眼，点了点头。

1935年8月20日深夜，刘茂隆跟着董亮清，装作去厕所，避开岗哨，走出了监狱。

脱险后，刘茂隆四处找地下同志，想救林青。敌人发现跑了重犯，给林青上了脚镣手铐，日夜轮班看着，没留半点空隙。

牺牲前的中秋夜，林青在牢里写了一首诗，叫《合唱》。诗里他把党叫作“母亲”。

1935年9月11日，林青被押往六广门刑场。路上，他拖着断腿，一路唱《国际歌》，喊：“打倒出卖民族国家的蒋介石！”“中国共产党万岁！”

军警用刺刀戳穿他的双腮，卡住他的嘴。他喊不出声了，嘴还在动。那年，他24岁。

刘茂隆后来去了延安，新中国成立后任华东局宣传部文艺处处长、文化部社文局副局长，晚年任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副总编辑，1998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