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苏州豪门潘祖年病重。临终前,他支开旁人,只留下20岁的孙媳妇,厚着脸皮对她说:“你已经守寡2年,真是苦了你了。但我死后你也一定不要改嫁,我有要事相求!”孙媳妇重重地点点头。
主要信源:(央视网——送行潘达于102载“如鼎人生”)
潘家的老宅在后院,拐过走廊最里头那间屋,常年落着锁。
屋里有两只大鼎,一只大克鼎,一只大盂鼎,西周的东西,绿锈裹着,比人都高。
潘祖年生前说过,这对鼎是潘家的命,从北京运回苏州,用了四条船才放稳。
他死的时候,把这话压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外姓媳妇。
她本叫丁素珍,嫁到潘家才几个月,男人潘承镜就病死。
没有孩子,也没名分,眼看要被打发回娘家。
潘祖年那时还剩一口气,把她叫到床前,说你还年轻,本想放你走,可潘家这些东西得托付个人。
厚着脸皮对她说:“你已经守寡2年,真是苦了你了,但我死后你也一定不要改嫁,我有要事相求!”
她头没抬,眼泪摔在衣襟上,点了头,从此她叫潘达于。
那年她刚过二十,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全拴在这间锁着的屋里。
民国时候乱,军阀倒台,官员换茬,旧家藏器最招人眼。
古董商托人递话,出高价买鼎,她一口回绝。
有地方上的头面人物要“借鼎办展览”,她照样不见面。
所有话都让家里伙计回,就一句:潘家祖上规矩,东西不外借,不卖,不看。
她知道自己一个寡妇,硬碰硬吃不起,就靠着这句“规矩”挡了十来年。
当面她不多言语,人走了,她锁好门,点一炷香,蹲在鼎边擦擦灰,心里才踏实下来。
1937年入秋,日军飞机炸苏州,城里待不住了,潘达于带着一家人先躲到乡下,可脚刚落地,心里就开始毛:老宅那屋子砖墙瓦顶,挡不住查抄。
那对鼎那么沉,搬出来走远路不现实,何况一路都是逃难的人,抬着两只大鼎,不就是要被盯上。
她来来回回睡不着,最后拍板,连夜回城。
她领来几个跟潘家多年的木匠,木匠按她吩咐先做了两只大箱,料是粗案板,钉子砸密实,箱底垫了层桐油布。
鼎里头塞满旧棉被破衣裳,防震,也堵眼。
一屋子人把鼎挪进木箱,又用粗绳捆成“井”字,然后才动手撬屋里的方砖。
坑挖了一人多深,湿土堆在墙根。
抬箱下坑时,几个男人咬紧牙根,青筋暴起,箱底在地上刮出沉闷的响动。
潘达于站在门口望风,听见声响,手心里攥的全是汗。
填土的时候不能拍太实,上面还要把原砖砌回去,撒浮土,再泼点水做旧。
折腾到天蒙蒙亮,那间屋的地面看上去和别处没什么两样,其实就是个空壳屋子。
木匠们收了工钱,她每人多塞了两块银元,低声道:这事烂在肚子里,往后但凡有人问,都不知道。
苏州沦陷后,日军进潘宅搜了不止一次,前前后后七回。
翻箱倒柜,砸家具,敲墙皮,连后院柴房都掘了个遍。
领头的军官带着翻译,逼她交出国宝。
她就站在院子中间,衣裳干干净净,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说潘家值钱的早年就散光了,剩下些瓶罐你们也搜去了,再问也是没有。
审过她,也吓过她,甚至当着她面把家里老仆人按倒在地拷问,她始终不改口。
那几批人撤走后,她关上门,腿一软,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两只鼎在土里埋了七年。
1944年,埋鼎那间屋子的地面忽然塌了一角,地下木箱被潮气沤烂。
她怕房塌惹人注意,又趁夜把鼎吊出来。
人都说地下埋几年的铜器一定锈得不能看,可挖出来一看,除了周身绿锈,整体完整。
当晚她让人把鼎擦净,挪到后院那间堆柴的杂屋,外面用破柜子、烂棉絮层层堵住,门板钉死。
从那以后,那间屋子再没打开过。
到了1951年,上海博物馆筹备成立,潘达于已经搬去上海,跟着女儿过清贫日子。
她写了几封信,提笔的时候想了很久。
东西守了二十多年,从青年守到白头。
如今新国家新气象,博物馆是要给全国老百姓看的,她决定把大克鼎、大盂鼎都捐出来。
上海文管会派人来苏州,她带人撬开那间屋的门,把破柜子烂棉絮一点点搬开,露出后头乌沉沉的鼎。
来接鼎的人站在门口愣了许久,进屋时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后来双鼎被裹上棉絮,钉木箱,由卡车运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弄尽头,没有哭,也没有立刻走,只在那间空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那屋里腾空了,她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但过一会儿,反倒觉得松快了,这担子,终于交了出去。
1952年上海博物馆开馆,大克鼎摆在显眼地方。
大盂鼎后来调往北京,进了中国历史博物馆,两只鼎一南一北,各自安稳。
2007年,潘达于在苏州去世,享年102岁。
她没有写过回忆录,也没接受过太多采访。
但上海博物馆的文物捐赠簿上,“潘达于”三个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那对鼎,至今还在展柜里立着,每天有人隔着玻璃看。
我认为,潘达于终身守诺,历经战乱、威逼利诱而不渝,护宝数十载,使双鼎免于流散。
晚年慨然捐献国家,化家藏为公藏,其志其行,堪称中华文物守护者的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