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宗盛清了清嗓子，说：“我还行。”

朱卫茵没接话。他听见她那边有很轻的呼吸声。

“你呢？”他问。

“老样子。”朱卫茵的声音很平，“女儿们睡了，我才得空出来走走。”

又沉默下来。李宗盛握着话筒，看着录音棚里散落的稿纸。他刚才在改一段曲子，怎么改都不对。

“那首歌，”朱卫茵忽然说，“放的时候，店里没人。就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李宗盛“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轻，说别的又太假。

“我站那儿听完了才走。”朱卫茵继续说，像在讲别人的事，“走出来的时候想，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李宗盛说。他往后靠进椅子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新歌写得怎么样？”朱卫茵转了话题。

“卡住了。”他实话实说，“写不出来。”

“总会写出来的。”她说。这话她以前也常说，在他熬夜写歌的时候。那时她会给他热一碗汤，放在桌上，不说话，转身回卧室。

李宗盛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换了个手拿话筒。“你……身体还好吧？”

“好。”朱卫茵说，“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

“你呢？少喝点酒。”她说。语气还是平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客套。

“在戒了。”李宗盛说。其实没有。昨晚他还一个人喝到半夜。

电话里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朱卫茵大概还在街上。

“不早了，”她说，“你忙吧。”

“好。”

“保重。”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李宗盛坐在那儿没动。棚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那些稿纸刺眼。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划了几道，又停下。

他想起1994年那个晚上，朱卫茵坐在餐桌前吃面。他说要离婚，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她慢慢嚼，慢慢咽下去，然后才骂了那句“你真不是个男人”。骂完她继续吃面，一口一口，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然后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那是她在他面前最后一次失态。

李宗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拿起电话，想拨给谁，翻了一遍通讯录，又放下了。

窗外夜色正浓。他重新摊开稿纸，在顶端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最后他只写下一行：

“往事不要再提。”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团成一团，扔进了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