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0月7日下午,瑞典皇家科学院把202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约翰·克拉克、米歇尔·德沃雷特和约翰·马蒂尼斯,表彰他们“在电路中发现了宏观量子力学隧穿效应和能量量子化”。
这事儿本身不意外。这三位在1984到1985年做的实验,用一块能拿在手里的超导电路,让量子力学那种“粒子穿墙”的诡异行为,第一次在宏观尺度上被肉眼级别的器件验证了。听起来像科幻,但人家四十年前就干成了。
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诺奖委员会同时发了一份12页的科学背景材料,里面引用了27篇学术论文。其中两篇的第一作者,是中国科学家——南京大学于扬教授,浙江大学游建强教授。
这就有意思了。
获奖的三位都是外国人,但诺奖官方自己承认,中国学者在“宏观量子效应”这条路上,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于扬在2000年代初就把超导相位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从纳秒量级拉到了微秒量级,论文发在《Science》上,被诺奖官方材料直接引用。游建强后来和合作者从理论上提出了“并联电容”方案,直接催生了Transmon量子比特——今天超导量子计算领域最主流的比特类型。
说白了,三位诺奖得主当年打开的是“从0到1”那道门,而中国科学家做的是让这扇门后面真正能走人、能盖楼。
但诺奖那通电话,没有打给中国本土实验室。
这就是我想说的核心问题。不是酸,不是不服气。是要看清楚一件事:中国人在基础科学最前沿的贡献,已经被诺奖委员会白纸黑字承认了。 诺奖官方引用的27篇论文里,有中国科学家的名字,这不是客套,是硬邦邦的学术认可。
可认可归认可,那通电话还是打去了美国。
为什么?
因为诺奖奖励的是“发现”,不是“改进”。克拉克他们在1984年看到宏观量子隧穿的那一瞬间,是物理学史上“从0到1”的时刻。于扬和游建强的工作,是让这个发现变得“能用”——把退相干时间提上去,把比特设计优化出来。没有这一步,克拉克的发现可能只是一个漂亮但没用的实验现象。但诺奖的投票逻辑,从来偏向那个“第一个看到”的人。
这公平吗?学术意义上,公平。三位得主确实是最早那批人。
但对中国科研来说,这件事暴露了一个更扎心的问题: 我们在“1到100”的阶段可以做得非常漂亮,甚至让诺奖官方不得不引用。但“0到1”的原始突破,我们还没有站到最前面。
于扬的论文被诺奖引用,游建强的理论被写进官方背景材料,这说明中国本土培养的科学家,已经具备了做出诺奖级贡献的能力。但“具备能力”和“拿到奖”之间,隔着的不是水平差距,是时间和积累。
有意思的是,2025年诺奖得主马丁尼斯自己说了句话。他在12月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中国在量子计算领域追赶的速度极快,美国可能只领先“几纳秒”。
“几纳秒”是什么概念?一纳秒是十亿分之一秒。这个说法当然有夸张成分,但从一个刚拿诺奖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我的判断是这样的:中国本土实验室距离那座奖杯,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近,也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远。 近,是因为于扬、游建强这一代科学家的工作已经被诺奖官方盖了章,薛其坤2013年做出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杨振宁当时的评价是“第一次从中国实验室里发表的诺贝尔奖级的物理学论文”。远,是因为诺奖的滞后周期通常在二三十年,今天中国实验室里正在做的那些最前沿的东西,可能要等到2040年代才会被斯德哥尔摩看见。
但这恰恰说明了另一件事。
中国科学界这些年有一个很拧巴的心态:一边是自然指数份额稳居世界第一,一边是诺奖名单上大陆本土科学家只有屠呦呦一个。这种反差容易让人焦虑,甚至催生出一种“什么时候轮到我们”的急躁情绪。
我觉得这种急躁没必要,甚至有害。
基础科学不是奥运会,没有“这次没拿下次再来”的周期。克拉克他们从做实验到拿奖,隔了整整四十年。于扬2000年代初做的工作,到2025年才被诺奖委员会正式引用。这个时间尺度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诺奖奖励的是“被时间验证过的正确”,不是“当下最热闹的突破”。
中国现在缺的不是聪明人,不是设备,不是经费。缺的是耐心。
薛其坤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是2013年发表的,到今天已经十三年了。按照诺奖的节奏,如果这个工作最终被认可,可能还要再等十年。于扬的工作是二十多年前做的,今天才被诺奖官方文件引用。 这就是基础科学的玩法。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全世界等了整整一百多年,等一个从中国本土实验室长出来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这个奖还没有来。但诺奖官方自己,已经把中国科学家的名字写进了获奖成果的科学背景文件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条路已经铺好了。 于扬、游建强、薛其坤这些人,已经把中国本土实验室推到了诺奖级工作的门槛上。剩下的,是等那扇门自己打开。
不用急。急也没用。物理学不认情绪,只认数据。中国本土实验室距离斯德哥尔摩那通电话,差的不是能力,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