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向我借18万现金，我没丝毫犹豫就借了。今天大舅哥把钱还了，我回到家拆开包装一看，只有12万，我一直装作不知情，跟没事人一样。过了十天，大舅哥问我，我还你的钱你没核对？我说没有。

大舅哥听了，没马上接话。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能听见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笑。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就好。”

又说了两句别的，挂了。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攥在手里。老婆从厨房出来，问：“谁啊？”

我说：“大舅哥。”

老婆问：“说啥了？”

我说：“没啥，就问钱的事。”

老婆擦着手，说：“你数了没？”

我说：“没数。”

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

其实那天我下班回来，老婆就说大舅哥来过了。钱放茶几上，用个黑色塑料袋装着，系了个死结。我拿剪刀剪开，里面三沓钱，一沓四万，橡皮筋扎着。我数了两遍，都是12万。当时想给大舅哥打电话，号码都翻出来了，又锁了屏。想着他可能是手头紧，先还这些，剩下的以后再说。那会儿我刚换了车，手里也不宽裕，但这话没法说。

那几天我上班老走神，有次开会差点把报表填错。同事问我咋了，我说没睡好。其实我在想，大舅哥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想给他发微信，打好了“哥，钱的事不急”，又删了。

借钱那天是夏天，大舅哥来的时候满头汗。他说老丈人住院，急着交押金。我没多问，去银行取了钱。柜员问取这么多干嘛，我说家里用。大舅哥在门口等着，接过钱的时候，手在抖。他说：“兄弟，我尽快还你。”

我说：“不急。”

他穿的那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

过了大概三四天，去岳母家吃饭。大舅哥也在，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说：“来了。”

我说：“嗯。”

饭桌上他给我倒酒，酒瓶嘴碰着杯沿，有点抖。他说：“兄弟，那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啥事？”

他笑了笑，说：“没啥。”

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他老婆没来，岳母说在医院照顾老丈人。

我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块表，金属的，亮闪闪的。以前他不戴表。岳母端菜过来，说：“你哥最近接了个小工程，挣了点钱。”

我说：“那挺好。”

大舅哥没接话，低头夹菜。

吃完饭，我去阳台抽烟。大舅哥跟出来，递了根烟，说：“那6万，我下个月给你。”

我愣了一下，说：“啥6万？”

他说：“你别装了，你肯定数了。”

我说：“我真没数。”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烟掐了，说：“行，你没数就没数吧。”

他转身进屋了。我站在阳台上，风有点凉。想起那天拆开包装，最上面那沓钱里夹着一张超市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先还这些，剩下的年底给。”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喝了酒写的。当时没在意，把小票扔了。现在想起来，那个“先”字，他写的时候总是把上面那一点写得很重。

我忽然觉得，大舅哥今天问我“你没核对”，不是来还钱的，是来要个准话的。我说没数，他就放心了。但他不知道，那张小票我看见过。

把烟抽完，回到屋里。大舅哥已经走了。他的酒杯还在桌上，里面剩了半杯酒。岳母在收拾桌子，说：“你哥这人，就是好面子。”

我说：“嗯。”

岳母又说：“他借你那钱，其实不是他自己用，是给他老丈人看病了。”

我没说话。

想起大舅哥还钱那天，穿的那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那天我以为他是节俭，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了。他老丈人住院那会儿，他来找我借钱，也是穿的那件夹克。那天他没多说什么，就说急用，我取了现金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也是抖的。

回到家，我打开抽屉，把那12万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还是12万。我把钱放回去，关好抽屉。老婆问：“还数啥？”

我说：“没数啥，看看。”

她没再问。我坐在床边，想起大舅哥在阳台上掐烟的那个动作，跟那天他接过钱时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