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穷,美颜越狠。
最近,四川大学的一项研究在网上引发热议。
该研究分析了小红书平台8万多张修过的自拍。
最终得出结论,自拍的编辑强度与地区经济发展水平成反向关系,也就是说,地方经济越差,自拍修图痕迹越重。
部分用户修图痕迹过重,甚至达到难以辨认的程度。
常见操作包括眼睛放大、下巴削尖、鼻梁拉高、皮肤过度磨皮。
修图行为并非单纯出于爱美,和经济收入有很大关系。
当一个人的现实资源越少,外貌可能越容易成为他手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主动经营的资源。
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43377元。
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6502元,农村居民为24456元,城镇居民收入大约是农村居民的2.31倍。
收入不同意味着个体能够拿来证明自身身份的资源不同。
高收入群体可以用学历、职业、房产、旅行圈层、消费能力甚至兴趣爱好完成社会身份标注。
脱口秀演员步惊云曾公开表述,没有人去评价空调和辣椒酱的长相。
年薪百万的从业者通常不需要把自己过度美化,其简历、公司、座驾、入住酒店、社交圈本身就在替他完成身份认证。
如果个体学历一般、职业普通、收入不高、社会资源有限,外貌优势就可能成为最便宜、最快速、最容易被别人识别的优势。
学历提升需要十几年积累,购置房产需要数百万元,优质工作需要激烈竞争,但是调整鼻梁高度只需要3秒钟操作。
美颜是一种低成本的人力资本投资。
经济学家贝克尔认为,人身上的能力、知识、健康等要素都可以影响未来收入。
在互联网时代,外貌也开始进入该逻辑框架。
个体可以在缺少其他资源的前提下,通过优化外貌呈现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资源优势。
现有研究已开始讨论颜值溢价效应。
2026年发表在《中国经济评论》的研究利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研究了外貌与创业之间的关系。
研究发现,外貌吸引力每提高一个标准差,成为创业者的概率提高约4.6个百分点,而且这种效应在人力资本较低、制度约束更强的人群中更加明显。
当个体缺少其他资源的时候,外貌越好看,能给其带来的收益也越高。
很多人修图并不是单纯为了爱美,而是在给自己增加社会资本。
该研究还有另一项发现,用户修图审美高度统一,普遍选择放大眼睛、柔化轮廓、缩小下巴,最终修出无攻击性的幼态脸,即大众熟知的白又瘦风格。
这一现象也印证了研究结论,经济欠发达区域女性职场独立获取资源的难度更高,白幼瘦的形象可以削弱攻击感,强化依附属性。
该研究发现浅肤色依然是中国自拍修图中非常稳定的偏好。
这说明肤色与社会地位、理想形象之间长期存在的文化联系延续到了数字时代。
审美并非永恒固定。
唐代主流审美以丰腴为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8世纪唐代三彩神女俑,就是典型的丰腴女性形象。
大都会博物馆对唐代艺术的介绍也指出,当时的审美和服饰深受中亚和波斯等文化交流影响,是极具国际化的时代。
当下大众普遍认可的大眼小脸白皮的审美并非绝对真理,只是当前时代的主流版本。
过去体态偏胖代表温饱充足,体态偏瘦代表高度自律,肤色偏黑代表参与劳动,肤色偏白代表无需从事户外劳作。
审美始终在奖励特定时代的稀缺属性。
当大多数人都要从事户外劳动,白皮肤就是稀缺属性。
当大多数人都处于食物短缺状态,肥胖就是稀缺属性。
当滤镜技术普及,绝大多数人都能一键变白变瘦、放大眼睛之后,真正稀缺的属性又会发生偏移。
当下大众频繁修图,并非人类集体变得虚荣,而是社会将外貌变成了一种可以交易、可以传播,甚至可以换取机会的符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经济越发达,修图行为反而可能越克制。
个体的社会价值不会完全绑定在外形上,可以靠专业技能、学历、作品、收入、创业成果、兴趣特长、人格特质、社会关系完成自我证明。
当个体的选择越来越多,外貌就不必承担过多身份赋能的任务。
当其他选择较少的时候,人就更容易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最容易控制的变量上。
大众无需随意嘲笑他人修图过度。
他人修图并非只是修改一张脸,本质上是在为自己争取更多体面、更多关注、更多机会,甚至更多向上流动的可能性。
滤镜可以让一个人看起来更漂亮,但真正能够让一个人活得更有底气的,最终还是收入增长、教育机会、职业能力以及越来越多元的人生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