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如何从那段婚姻里出走,之后在抗战时期上海话剧界的经历。
有一张关于那个年代重庆剧场的记忆留了下来,不是照片,是秦怡后来说的一句话。说的是日本飞机来的时候,演员们钻到椅子底下躲避;飞机一飞走,从椅子底下钻出来,接着演。
台下的观众也在。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节奏,散场后各自回家。
秦怡在那个剧场里演了好几年的戏,那段时间里,她在台上是中华剧艺社数得上名号的演员,在台下是一个想离婚却离不掉的女人。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中间隔着一扇舞台的幕布。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从1938年说起。
那一年秦怡十六岁,在上海中华职业学校念商科,学校里参加了抗日题材的话剧演出,被校方勒令退学。
回到家里,父母已经在给她安排婚事,对方是谁,秦怡连面都没见过。
那个年代上海大家庭里,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秦怡当天夜里收拾了行李,往码头跑。跑到码头的时候,船正在离岸,跳板已经撤掉,她闭眼跳了过去。
这个姿势,往后她一直保持。
到了重庆,秦怡进了中国电影制片厂做话剧演员。
没有背景,没有门路,也没有太多演戏的经验,就这样把自己扔进了抗战时期最混乱也最热闹的文艺圈子里。
那几年的重庆,话剧圈子不小,曹禺在这里,郭沫若在这里,各路演剧团体从全国各地汇拢过来,趁着日军还没打到四川,把舞台架起来,轮番演。
秦怡在这个圈子里初出茅庐,容貌出挑,性格开朗,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有一个人注意得太仔细,就出了事。
陈天国那时是剧团里的台柱子,比秦怡大十岁,二十出头就进过上海的电影公司,拍过《海葬》《貂蝉》,已经是有名有姓的演员。
他看上了秦怡,追了一段,追不动,就借口叫她出来谈表演技巧,约到山上,在山顶上说,你不答应我就跳下去。
秦怡那时十七岁,没见过这种阵势,慌了,答应了。
下山之后,陈天国把消息散布出去,说秦怡是他未婚妻了。消息一传开,退也退不掉,秦怡就这么稀里糊涂进了这段婚姻。
婚后第三天,陈天国喝醉了酒打了她。
这成了往后每隔一段就要重演的剧情。
陈天国嗜酒,花销大,收入又不够稳,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女儿出生以后,陈天国嫌开销多,说要把孩子送出去,秦怡不同意,两个人的关系彻底走到了僵局。想离婚,陈天国不肯。
就在这个处境里,1941年,秦怡加入了中华剧艺社。
中华剧艺社在那几年的重庆话剧圈里地位不低,背后有进步文化人的支持,排的剧目有分量,吸引了一批真正在意戏剧的人。
秦怡进去之后,出演了《大地回春》《天国春秋》《钦差大臣》《董小宛》《结婚进行曲》,一部接一部,角色一个比一个啃得深。
那段时间重庆每年入冬前后有雾季公演,各大剧团拿出压箱底的剧目集中上演,剧场里坐得满满当当。日军轰炸的威胁常年笼着整座城市,但只要敌机没来,观众照样进场。
进了场,演员不下台,观众不走,警报一响各自躲,警报解除了接着看。
秦怡在那种剧场里一场一场演下来,演技磨出来了,名气也出来了。那几年,她和舒绣文、白杨、张瑞芳,被人并称为话剧界的四大名旦,四个人里秦怡年纪最小。
台上的名旦和台下的处境,就这样同时存在着。
有一次剧团排练《董小宛》,男女主角分别由陈天国和秦怡出演。戏排到一半,出演冒辟疆的陈天国突然悲从心来,在排练场上挥泪离席,戏演不下去了。
外人看这个场面,大约觉得戏里戏外都是情深意重。秦怡心里装着什么,没人记录,也没人问过她。
秦怡去意已定,陈天国挽留的那些哭诉拦不住她。
她带着女儿,先去了乐山,后来又往西康去,一路往陈天国不容易找到她的地方躲。两人最终在1944年正式结束婚姻关系,女儿跟着秦怡生活。
离婚之后,陈天国还是会想起她。据当时一本电影杂志里的记载,他喝多了就翻出秦怡的照片,对着照片哭,在外人面前死撑着不肯认。
1945年战争结束,秦怡从大后方回到上海。
回来的第二年,她出演电影《遥远的爱》,这部片子让她在上海的观众里彻底立住了脚。往后的事情,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中华剧艺社那几年的剧目,大多数没有留下完整的影像。那个年代的舞台,一场戏演完就散了,靠的是观众和当事人的记忆往下传。
那些在重庆轰炸声里坚持下来的夜场演出,现在只剩下几行文字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秦怡后来写过一本散文集,书名叫《跑龙套》。
说的是四十年代演话剧的时候,不管什么角色都接,经常跑龙套,哪怕只有一两句台词,也认真演完。
参考资料:
秦怡著:《跑龙套》,上海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
徐文滢:《战时重庆话剧运动研究》,重庆出版社,2005年版
《人民艺术家秦怡》专题,《解放日报》,2022年5月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