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到一篇有意思的长文，《纽时》讲微短剧。就是一分钟一集、竖着看、一季能有一百多集的那种手机剧。这东西最早在中国火起来，现在在国内的收入已经超过传统电影了；在美国还是新生意，但今年也能做到十五亿美元。

写这篇的记者在洛杉矶泡了两个星期，采访了八十多个人，从当红男主、导演、经纪人，一直到剧组搬灯的。他先讲了个笑话。六年前，一个叫卡岑伯格的亿万富翁做了个叫Quibi的App，专门给手机做短剧，还请了斯皮尔伯格，结果八个月就关了门。那阵子"Quibi"在好莱坞差不多就是"蠢主意"的代名词。结果今年春天，这位大佬又杀回来了，给一家拉美的微短剧公司投了五百五十万美元。
最有意思的是记者进片场那一段。有部剧，成片两个半小时，十一天要拍完。他就问灯光师，这时间怎么够？对方说，因为今天拍的，是付费墙之前的戏。观众真正掏钱买的那部分，没人管。整部剧一百一十八集，被认真对待的大概只有付费墙前的十五集，剩下的部分随便拍。剧里有一场，男主举刀向女主刺过去，然后付费墙啪一下落下来。他到底刺没刺？一个月四十美元，你就知道了答案：没有，他把刀扎在墙上了。
而这个"扎进墙里"，是一对夫妻道具师琢磨出来的——要让刀插在墙上，又不能真把墙弄坏。两口子挺得意，但死活不透露，还说："那算是我们这行的秘密。"

文章后半段，记者收到捧红男主的经纪人发来一封邮件：中国那边，三月二十五号这一天，花在AI微短剧广告上的钱超过一千二百万美元。今年一月，中国平台平均每天上线四百七十部AI生成的微短剧。男主公司的股东甚至说，打算用AI替掉百分之七十五的演员。记者跑去问一位中方高管，对方觉得好笑说，现实是内容就是内容，人们早就在Instagram上看AI垃圾了。"
其实记者自己也想不通：既然是这么个生意，平台干嘛还花钱用真人拍？反正这些剧本来就已经长得像AI生成的了。而平台唯一在乎的，是找到一个暂时管用的套路，然后用最少的钱，拍到无限多。有导演告诉他，自己那些成功的片子经常被逐字逐句重拍一遍，只换角色名和背景——在那个App上搜一个词，能出来一百五十部几乎没区别的剧。剧组的人在酒吧里被问到这行到底怎么回事，两个人几乎同时、只是半开玩笑地说：洗钱吧。也有人在片场说过一个比喻，我印象很深：就像一间没窗户的厨房，墙上的屏幕下达指令——往汤里扔点锈钉子，人们会喜欢的，数据从不说谎。结果每次都被说中。可厨师们会想：到底是谁在吃这些东西？
结尾，记者回到那对道具师身上。他说，现在全世界都在飞快地让这种"行业秘密"变得一文不值——因为一把刀、一面墙、一个阴郁的意大利裔美国人，如今随手就能用ai生成。他没说这剧有多好，但有人因为这个拿到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