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东北肺鼠疫，不是从边境爬进来的，是坐着火车进来的。
病人沿着中东铁路，从满洲里一路带到哈尔滨、长春、沈阳。你封口岸，火车已经到站了。
这就很荒唐。有说法称，俄方把患病的华工送回了中国。人回来了，病也回来了。然后呢，铁路还在跑，车厢还在装人。你站在口岸拦，拦得住铁轨上跑的东西吗。
查士丁尼瘟疫，商船把病菌带进君士坦丁堡，都城每天死数千人，查士丁尼本人也没躲过。黑死病沿着商队和黑海港口，1347年到了西西里、热那亚、马赛，1351年北欧沦陷，欧洲约2500万人没了，占三分之一。第三次鼠疫从云南起，1894年到广州、香港，蒸汽船把病菌送到印度、南洋、美洲、非洲，孟买一年死百万级。
坏消息从来不走弯路，它走现成的路。
1910年东北，伍连德干了一件事。他不光戴口罩，他还把铁路断了。组织焚毁车厢，把城区划片隔离，死者遗体集中焚烧。他弄清肺鼠疫靠飞沫传播，不是靠老鼠跳蚤。这不就是——先搞清楚它怎么来的，再决定在哪设卡。
有观点说，他脑子里装的是病人走过的每一段铁轨。我不怀疑。
你想想，口岸封了，病人已经坐在车厢里。你查谁？你拦谁？没有病例公开，没有路线追踪，没有死因确认，你连敌人从哪个方向来都不知道。
说白了，防疫不是堵大门，是切断屋里已经跑起来的链条。
链霉素后来才出现。1894年耶尔森分离出鼠疫杆菌，1898年西蒙德确认鼠—蚤—人这条链。但1910年，没有药。只有隔离、口罩、火化，和停下来的火车。
你所在的地方，如果坏消息来了，先把病例、路线、死因摊开。别等它沿着铁路跑完一圈，再封口。
那时候封的，都是迟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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