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十二月初的上海，一间病房里，冯玉祥的孙女冯丹龙俯下身，握住了李烈钧次子李赣驹的手。镜头定格时，老人已年过八十岁，背却不弯，眼神清亮。他们的祖上可是生死之交。
冯玉祥与李烈钧同生于一八八二年，一个在北方练出西北军，人称布衣将军，一个在南方追随孙中山闹革命，是辛亥元老，一南一北，素不相识。一九二五年孙中山在北京病逝，治丧的重担落在李烈钧肩上。远在张家口的冯玉祥当即令部下鹿钟麟，人力物力悉数听李调遣。丧事毕，李烈钧专程北上张家口道谢，两人一见如故，彻夜长谈家国天下。冯玉祥当场聘他做国民军总参议，把军中机要交他谋划——在尔虞我诈的民国军界，这份信任稀如星凤。两位将军此后南北呼应，书信不断，这份交情在炮火里愈磨愈亮。
更巧的是，后来李赣驹给冯玉祥当了秘书，两家缘分从父辈一直延续到子侄。李赣驹此后定居上海，做过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念着冯家。近九十年过去，二零一一年恰是辛亥百年，冯丹龙刚以冯玉祥孙女身份参加过纪念大会，回沪便来探这位故人之后。她还是辉瑞中国的企业总监，曾下过乡、当过护士和电工，一九八六年赴美读工商管理，毕业选择回国，全凭自己一双手写出前程。祖父曾说过：给你们两只手，自爱，便不会饿死。
病床上的那次握手，没有宣言，却比许多纪念更沉。真正的交情不会被岁月冲淡，也不会被生死隔断，它会顺着后人的手，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