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姜昆在国外偶遇已经出家的李娜，出于好奇，姜昆问她到底为什么出家？令他万万没想到，李娜说了一句话，让自己愣在原地半天没想明白。

姜昆张了张嘴，想问“家”是什么意思，但看着李娜那副安静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李娜也没再解释，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

“那你……现在挺好的？”姜昆跟了两步，挤出这么一句。

“挺好。”李娜动作没停，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姜昆想起几年前春晚后台，李娜缩在角落等上场，手里攥着杯热水，谁跟她打招呼都只是匆匆点头。那时她眼睛里有血丝。现在她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淡淡的，像这早晨寺庙的天。

“《青藏高原》……”姜昆不知怎么冒出这个，“现在还有人找你唱吗？”

李娜终于停了一下，很轻微地摇了摇头。“那是别人的事了。”她说。

一个老妇人从殿后转出来，提着个布袋子。李娜看见，放下扫帚走过去，接过袋子，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妇人拍拍她的胳膊。姜昆认出那是李娜的母亲，老了很多，背有点驼，但脸上很松快。

母亲也看见姜昆了，点点头，没过来，转身又回去了。

“你妈也在这？”姜昆问。

“嗯。”李娜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土豆，走到院角的水池边开始洗。“她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我这样。”李娜仔细搓着土豆上的泥，“以前她总怕我冷，怕我饿，怕我一个人。现在不怕了。”

姜昆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粉底，没有口红，皮肤有点干，眼角皱纹很明显。但就是看着……不累了。他忽然觉得再问什么都很多余。

“我得走了。”姜昆说，“还有事。”

李娜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水珠溅开。“好。”她送他到院门口，没迈出去。

姜昆走了几步，回头。李娜还站在门边，看他回头，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回那堆土豆旁边，重新蹲下。阳光照在她灰色的僧衣上，一片平常的明亮。

姜昆沿着小路往下走，脑子里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出家，我是回家了。”

他慢慢有点明白了。那个“家”，大概不是个地方。是她终于可以安心洗几个土豆，扫一地叶子，母亲就在不远处，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证明什么给谁看。就这么待着。

山风吹过来，带着点香火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姜昆加快步子，汇入了山下街道嘈杂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