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26岁李敖穷困潦倒,面临吃不起饭的风险时,给胡适写信道:“胡先生,我穷得实在没有办法,两条裤子都进了当铺。”
信寄出后的第三天,李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胃里空得发慌,他翻了个身,把薄被子裹紧了些。窗外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着铁皮屋檐。
有人敲门。
李敖没动。房东前两天刚来催过租,他躲着没应声。
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轻了些。
李敖慢慢坐起身,光着腿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是个穿着整洁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信封。
“李先生?”门外的人问。
李敖开了条缝。
“胡先生让我送来的。”男人把信封递过来,眼神礼貌地避开李敖只穿内裤的下半身。
李敖接过,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拆开信封。里面是张支票,面额1000元。另有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年轻人吃苦是将来财富。胡适。”
他盯着支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桌边坐下。钢笔还在那儿,旁边是没写完的文章草稿。他拿起支票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数字上摩挲了两下。
第二天上午,李敖穿上唯一剩下的短裤和衬衫,去了当铺。掌柜的看见他,抬了抬眼皮。
“赎裤子。”李敖把支票和当票推过去。
掌柜的接过,仔细看了看支票,又抬眼打量李敖。“胡先生帮你?”
李敖点点头。
掌柜的没再多问,转身从后面取出两条叠得整齐的西裤。李敖接过,摸了摸布料,走到里间换上。走出来时,他把剩下的钱仔细数好,放进内袋。
“胡先生常帮人。”掌柜的忽然说,手里擦着柜台,“上个月还有个学生来赎书。”
李敖顿了顿。“我知道。”
走出当铺,阳光有点刺眼。李敖在路边站了会儿,然后朝邮局方向走去。他买了张邮票,又借了支笔,在明信片上写:“支票收到。裤子已赎回。李敖。”
寄完明信片,他去街角吃了碗面。热汤下肚,他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付钱时,他从内袋掏钱,指尖碰到胡适那张便条。
回到家,他把便条压在书桌玻璃板下。旁边是他和胡适的合影——那次见面时拍的,照片里他站得笔直,胡适微微笑着。
下午他开始写文章,笔锋依旧犀利。写到一半时他停下,看了眼玻璃板下的字条,又继续写。
一周后,李敖去了趟胡适住处。秘书说胡先生在会客,他就在走廊等着。约莫半小时后,书房门开了,胡适送客人出来。
看见李敖,胡适点点头。“李先生稍等。”
等客人走了,胡适招手让他进书房。“坐。”
李敖坐下,从包里拿出几页稿纸。“新写的文章,请您指教。”
胡适接过,戴上眼镜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看完后,胡适摘下眼镜。
“写得很好。”他说,“但第三段引用的史料,最好再核对下版本。”
李敖接过稿纸,看到胡适用铅笔在页边做了个小记号。“我回去查。”
胡适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这个版本可能有用。”
李敖接过书,道了谢。他犹豫了下,说:“那笔钱……”
“不提这个。”胡适摆摆手,重新坐下,“文章写好了,就是最好的回报。”
离开时,李敖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胡适已经又伏在桌上看文件,侧影清瘦。
走在回去的路上,李敖抱着那本书。他走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天。云层散开了些,露出一小块蓝色。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今日见胡先生。他未提支票事,只谈文章。我当铭记。”
写完这句,他想了想,又补上一行:“此生当以真学问回报。”
台灯下,他翻开胡适给的那本书,找到需要核对的那段史料,用红笔仔细做了标注。窗外,夜渐渐深了,但雨终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