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拍完《赤子威龙》后，周润发拿出5000块钱，递给谢苗，劝他说:“别演戏了，回去好好读书。”

王晶却说:“别听他的，不是谁都能红的。”

杀青宴的喧闹像隔着一层玻璃。谢苗捏着红包，指尖能感觉到钞票的厚度。他抬头看周润发，发哥拍拍他肩膀，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王晶导演凑过来，雪茄味很浓。“想好了没？”他问，声音压低了，“明年给你安排三部戏，男主角。”

谢妈妈坐在儿子旁边，手一直放在他背上。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谢苗看着窗外霓虹流过，忽然说：“妈，发哥给的钱，够交好久学费吧。”谢妈妈“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说：“你王叔叔说，下周要签合同。”

夜里谢苗睡不着。他爬起来，把红包里的钱一张张摊在床上。都是新钞，挺括的，在台灯下反着光。他想起白天拍最后一个镜头时，李连杰把他举起来，说“儿子，杀青了”。那时他笑得很开心，但现在回想，李连杰放下他时，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见到王晶，是在茶餐厅。王晶把合同推过来，钢笔也准备好了。“签吧，”他说，“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谢苗看着那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他问：“签了就要一直拍戏吗？”“当然，”王晶笑，“拍到所有人都认识你。”

谢妈妈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她问：“那上学呢？”王晶顿了顿，喝了口奶茶。“请家教嘛，剧组里学的比学校多。”他说得很轻松。

回北京的前一天，周润发又来了。他没提钱的事，只是问谢苗：“喜欢看书吗？”谢苗摇摇头。发哥笑了笑：“我以前也不喜欢。后来想看了，发现看不懂。”他蹲下来，看着谢苗的眼睛：“你现在选容易的路，将来就没得选了。”

飞机上，谢苗一直看着那个红包。妈妈问：“你想回去拍戏吗？”谢苗没回答。他想起武术班的师傅说过，扎马步的时候，越觉得累越不能动，一动，气就散了。

开学第一天，谢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数学老师在讲方程式，他听不懂。同桌的男生捅捅他：“你真是拍电影的那个？”谢苗点点头。男生眼睛亮了：“那你干嘛还来上学？”谢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放学，他在校门口看见几个小孩在模仿《赤子威龙》里的打斗动作，嘴里“嘿哈”地叫着。他们看见谢苗，突然停下来，互相推搡着跑了。谢苗站在原地，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

晚上做作业，一道题算了三遍还是错。他烦躁地扔下笔，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张剧照。那是他和李连杰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戏服，对着镜头笑。妈妈推门进来，他赶紧把照片塞回去。

“不会做？”妈妈问。谢苗“嗯”了一声。妈妈坐下来，拿起铅笔：“我也不会。咱们一起学。”

期中考试，谢苗数学考了六十二分。卷子发下来时，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那天武术班训练，师傅说：“你腿法慢了。”谢苗没解释。他知道不是腿慢了，是心不静。

过年时，香港寄来一个包裹。王晶导演送的，是一套新的运动服，还有一封信。信上说最近开了部新戏，有个角色很适合他。谢苗试了试运动服，有点大。他把信折好，放进装红包的那个铁盒里。

春天开学，谢苗长高了一点。体育课跑一千米，他跑了第一名。冲过终点时，几个男生围过来拍他后背：“厉害啊！”那天放学，他们一起去买了冰棍。谢苗咬了一口，甜的。他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铁盒里的红包一直没拆。有时候他会打开看看，数一数还是二十张。妈妈问要不要存银行，他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五千块钱放在那里，就像有个选择还一直开着。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