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陈炳焜icon因事遭到了广西提督苏元春icon的言语训斥,一气之下愤然离去,临行向苏叩头辞行道:“我不会侍候,致使大人生气,我想回家,学好了再来侍候大人!”
这话听着像下人告退,其实不是。陈炳焜那时候已在苏元春麾下当亲兵、哨官一路熬出来,柳州矮仔,性子倔,喝酒敢跟把总拍桌子。苏元春是挂印提督,镇南关、龙州、边防营务全攥在手里,治军严,骂人专揭短。那回具体为的啥,旧档没写细,多半是陈炳焜喝了酒顶嘴,或边防粮饷、土勇整肃的事没按苏的规矩办。苏元春当众呵他,面子挂不住,陈炳焜没摔帽、没回骂,撂下那句“学好了再来”,叩个头就出衙门。
别当这是认怂。清末广西军界,叩头是礼数,转身是态度。“我想回家”不是回村种田,是回柳州、庆远一带找老把兄弟、旧部、绿林熟人去“学”——学什么?学带兵的门道,学官场谁肯保举,学边防上法军、游勇、土司那套暗规矩。苏元春听得出弦外音:你嫌我粗,我偏要练到你能用我。
苏元春这人复杂。他跟冯子材不一样,冯子材是老将豁命,他是“边防总督”做派,龙州练兵、聘洋教习、修炮台、搞厘金筹饷,也吃缺额、也护自己人。陈炳焜在他手下,又服又怨:服他肯在边境顶着法国人,怨他太讲排场、太信文案官。1891年这道别,算是陈炳焜从“苏家亲兵”变成“陆荣廷班底”的拐点。后来他回柳州,跟陆荣廷搭上,帮着整巡防营、平会党、压游勇,再往后辛亥革命一响,广西独立,陈炳焜当上梧州府兼苍梧道、再任广西都督,反过来管当年提督衙门那套班子。
有意思在“学好了再来”这句。清末军伍里,很多升上来的人不是学堂教出来的,是被骂出来、晾出来、撵出来后自己撞出来的。陈炳焜没留洋、没进天津武备,他“学”的是广西土话、壮寨人情、绿林暗号、厘金局账目、哪处关隘法国人肯退、哪处土司收了银子就不闹。等他再站到南宁都督府里,苏元春那套“边防经”他全用得上,只是不再跪着听。
苏元春后来也惨。庚子后遭劾,说他边防废弛、侵饷、纵勇,革职流新疆,1908年死在迪化。陈炳焜活到民国,当过省长、督军,也背过“旧桂系武夫”的骂名。两人一别,像清末湘淮桂军缩影:老师父骂徒弟不成器,徒弟不服,出去自己攒局;等徒弟成了气候,老师父早被朝廷和洋务账本吞了。
那句辞行话,放今天看像辞职信里写“能力不够我先充电”。可那时没社保、没推荐信,回家“学”就是去赌命。陈炳焜敢说,是因为柳州码头见过船帮火拼,庆远山里跟土勇睡过苞谷地,他知道苏元春的提督椅,靠的也不是圣旨,是龙州炮台后头那几营肯卖命的人。他走了,苏元春少个刺头;他回来,旧广西多一股不想再跪的兵气。
民国桂系后来分新旧,新桂系李、白、黄讲主义、讲党军,旧桂系陆、陈、谭讲义气、讲地盘。陈炳焜这代人的底色,就是1891年那记叩头:礼数留给上司,路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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